说来,我完全可以说是‘森林之友’,只要是生活在森林里的存在,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会无条件地配合我,听从我的命令。”
罗杰斯立刻想到了他此前最在意的那一点:那些草食动物和肉食动物毫不顾忌食物链的存在,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形成了一支梦幻般的动物大军。
“在这种情况下,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掌控森林中的一切。”格拉迪斯也时刻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而我将其称之为我的‘领域’。”
“领域和领地不是一个概念。”罗杰斯没有被她的话绕进去。
他并没有因为那是自己不曾接触的世界,而完全相信或是不信对方的话语。他有自己的判断,并能坚持自己的意志,通过思考和信息比对,从中找出一切违和的内容,对信息的真伪进行辨识。
所以他抓住了那个不同的用词。
罗杰斯可不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的“纠缠”而恼火,因为对方明显是带着合作的态度来的。而这个年纪的少女——考虑到她的外表——或多或少所具有的极高的自尊,和阴晴不定的脾气,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
拜托,她都声称自己是个公主了。虽然她所吐露的内容过于奇幻,却还是有条理可言的,当然会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表现出比她的外表更成熟的言行。
格拉迪斯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更没有一丁点儿的被戳穿了谎言,或者被抓住把柄的紧张与不自然。她的表情更明朗了,仿佛对此早有预判,甚至还挺高兴看到桌子另一端的这个健壮男人,有着和他的肌肉一样实用的大脑。
“虽然我大可以声称,被我掌控的地方就是我所属的领地。不过我还是想要选择相信你,希望你能表现出值得我信任的态度。”格拉迪斯脸上的笑意扩大了。
“第二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慢慢地站起来,小腿抵着椅子往后退了几厘米。
“如果我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话,从地理层面来讲,我的确是一个德国人。”
“砰”的一声,桌子被踹出了一声闷响,罗杰斯惊得跳了起来,又迅速稳住了身形。双方默默地看着桌子在地面上摇晃了一下,还是倒了下去。
罗杰斯以他极快的反应能力控制住了自己,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镇定,没有再做出其他过激的行为。
要是换现场的任何一个士兵来,没有一个人能比他表现得更冷静了。罗杰斯甚至还思考了一下对方是纳粹间谍的可能性,以及少女这一路上,究竟会掌握多少关于他们的情报。
说起来,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轻率地,就那把这个莫名奇妙出现的少女带回了营地呢?
这个问题只在他脑海里划过了一瞬,就被少女的声音给打断了。
“你还好吗?”格拉迪斯方才迅速后退,避开了倒下的桌子,对此情此景早有预料,这会儿最为淡定。
“我没事。”罗杰斯下意识地回道,随即把话题转移回来:“你……”
问题戛然而止,这个美国大兵突然意识到这些其实都没什么好问的。
你真的算是德国人吗?你怎样看待纳粹?你现在依旧站在我们这一边吗?你会……选择背叛我们吗?
这些都没什么好问的。既然格拉迪斯选择了出现在他们面前,选择了坦白那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实,选择了跟他们回来,同他们试图达成合作,那么,她的立场就已经十分鲜明了。
想到这里,罗杰斯收起了凝重的表情。他一把扶起桌子,顺手弹了弹沾上桌上的土灰。他重新看向了对面的少女,郑重地承诺道:“我会将此事上报的。”
搞政治什么的他不擅长,那就把它直接交给上层来头疼好了。
于是,格拉迪斯就跟着这支部队,一起回到了位于伦敦的后方。她这一次坐进了更专业的询问室——也可以不客气地称之为审讯室,跟职业人员过招。
对方派来的是一位女性特工。她年纪不大,能担任这样的重责,想来在军中地位特殊,且很有能力。棕发棕眼的女特工穿着一身军绿的制服,更衬得她容貌艳丽,但这些都挡不住那双眼睛里迸发的勃勃英气。
「是觉得女性和女性之间更好沟通吗?」
格拉迪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在进入被紧密把守的房间后,名为玛格丽特·卡特的特工觉得这情况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从那些士兵的口中,她觉得对方应该是一个身份可疑的,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大大降低了他们的警惕心的高危人物。但现在她亲眼见到了对方,才感受到了那种只有用自己的双眼看到才能感知出的直观信息。
那个自称是白雪公主的少女,她不属于这里。
她穿着一身几个世纪前的服饰,沉闷的黑色上点缀着华贵精美的细节,在长途奔波中也没有出现褶皱,依旧整洁。而她的那副面容,实在是美貌得过于娇艳了,绝对不适合去做间谍——无论是哪一种——再配合上她端庄而优雅的仪态,你会相信,她一定是一位从古堡、从宫殿里走出来的真正的公主。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