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蕙兰匆忙从厨房里跑出,接过儿子身上的书包。
“感觉怎么样?”
他被扶到房间里,站在暖风机旁,妈妈拿起床上的厚睡衣,换掉了羽绒服。
“嗯,比昨天看得又清楚一些。”
张蕙兰欣喜:“那颜色呢?”
江艾摇摇头,他的世界只有黑白色的线条,勾勒出模模糊糊的影像。
张蕙兰不气馁:“再等等,会看见的。”往儿子手里塞了个暖宝宝:“过一个月,妈妈带小艾再去上海复查一下。”
“不必了。”他坐到床上,声音低沉:“已经很好了。”
张蕙兰蹲下身子,抬手抚摸在儿子的面颊上。
就在一年前,儿子的脸还是红润有光,皮肤紧致;被疾病折磨了一年,现在只剩下纸一样的惨白与干枯。
她说出了儿子所想的事情:“小艾在担心钱吗?”
“……”
“妈妈有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资格证,已经在这里找到了工作。”发觉儿子还想说什么,她抢在前面:“妈妈只想让小艾康复。”
江艾没有再说什么,借着墨镜挡掉了自己的心事。
张蕙兰温柔笑了声,伺候儿子上了床,慢慢靠下。
秦芳苓在外面喊:“蕙兰啊,鸡汤好了。”
“哎,妈,来了!”
江艾眼角低垂,妈妈的背影还没走到门边,他就彻底看不见了。
不想去上海复检除了“钱”这个缘由,更多的是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恢复得并不好。
不能受光,看不见色彩,书本上的字他要凑得很近很近才能看清,上课的时候他多半是盲听的。
可是他真的不想再治下去了,妈妈已经把所有的积蓄砸在了这双眼睛上,自己经历过无数次生不如死的手术,能恢复些模糊的影像,他已经很满足了。
厨房里,锅碗碰撞声清脆,妈妈和外婆的对话清晰可辨。
“小艾怎么样?”
“他说又能看清了些。”
“真好!我的小孙子快快康复……还有一只鸡腿。”
“妈您留一只自己吃。”
“我个老太婆要吃这个干嘛,都给小艾……哎?奇了怪了,今天老头子怎么还没回来。”
“爸去哪了?”
“下午的时候说出去逛逛,不管他了,也许在树下下棋呢。”
脚步声接近,进了房间关上门,妈妈坐在了床边。
“小艾,来喝鸡汤。”吹气的声音:“不烫了,来。”
他低头喝下。鸡汤浓稠,里面还有捣碎的鸡肉。
整碗汤江艾不发一言地喝完,妈妈替他擦了擦唇角。
“我去收拾一下,过会我们写作业。”
“嗯。”
眼睛生病后,为了不落下功课,几乎每个夜晚妈妈都为他开小灶学习。每一门作业,妈妈读出题目,他说出解答过程,遇到不会的,妈妈就在一旁指点。
天文地理,数理化生,甚至英语都难不倒她,后来他才知道,妈妈当年是金南市的高考状元。
如果没有他,妈妈的人生会完美潇洒,即便和渣男离婚,她也能迅速开启另一段感情。
可是没有这些如果,他就像个拖油瓶,每每想到这个,江艾自然是愧疚自责。
夜很寂静,学习声显得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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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还有个病人,没时间陪你聊这个!”裴辰逸把手机换了个手,语气妥协了:“好好,等我忙完了我打给你。”
挂掉电话,裴辰逸对着老先生说了声抱歉,继续之前的话题:“您外孙的眼睛彻底恢复是不可能的,这是线粒体DNA的突变,不可逆转,只能靠后天保养维持在一个平衡线上,当然,时不时复查是必须的。”
张鸿轩神色严肃:“除了眼睛,我小孙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裴辰逸又看了一眼报告单:“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贫血……这种疾病拖累的不仅仅是眼睛,还有五脏六腑,再加上他之前手术大量使用过麻药……但这些比眼睛简单多了,好好保养,吃点高蛋白,维生素,千万不要受凉,也不要受到外伤刺激。”
“好,谢谢医生,之前我来这里问过,您说过不久您的专家朋友会来眼科坐诊……”
老先生不提裴辰逸差点忘记了这茬,他拿起桌边的日历,说:“今天12月21号,她23号的飞机从美国到这里,老先生您留个电话吧,到了我通知您。”
张鸿轩站起,给裴辰逸深深鞠了一躬,连声道谢。
“您不用这样,这是医生的本职。”
恭送走老先生,裴辰逸换衣服下班,坐到车里,他想起还有个祖宗找他有事。
他暂时没有启动车子,回了个电话。
“干嘛?”
“你们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噗!!!”裴辰逸笑倒在方向盘上。
“笑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