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木香察觉出了不正常,谢玉瓷要比她更早的发现白闲庭的不对。畏首畏尾,眼神瑟缩,蜷缩着身体不时的左顾右盼,好似有人伺机在一旁要害他一样。
大白天的看着这么一个人,尤其是再想想他从前的模样,愈发叫人觉得不适。
木香呵斥,“没人偷看,你少装疯卖傻的!”
白闲庭的身子抖得更厉害,整个人蜷缩着趴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形如疯魔。
木香连忙叫人去拉,但没想到疯了的白闲庭力气那么大,两三个人都扯不动,他又张牙舞爪的,险些伤了人。
额头上的汗都急出来了,木香厉喝,“人不够就多点!快把这疯子赶出去!”
眼看着人又围了上来,场面更加闹哄哄的,裴容沉声吐出两个字,“够了。”
只这两个字,吓的木香一哆嗦。
再看王爷的脸色,眼前不由一黑。
连把人赶出去这么大点的小事她都没做好,一定是完了,王爷定然要生气了。想到刚刚才下定决心日后不让姑娘多费心,木香都要哭了。
扫了眼一脸绝望的木香,裴容皱眉,“跟一个疯子较什么劲?”
“既然赶不走,就打昏了拖出去。”他看了眼白闲庭,“堵住他的嘴。”
白闲庭对旁人的话没反应,然而听到裴容的声音,却奇异的冷静了下来。身子不抖了,肢体舒展开来,嘴里的念念有词停下,人显得正常了一些。
木香看的瞪大了眼睛,心道王爷果然是王爷,不但能震慑正常人,甚至连白闲庭这样的疯子也能威慑住。
看,这不正常多了?
“还疯不疯了?”裴容不耐的问,“不疯就说。”
这种人,也配浪费他的时间?
恢复过来的白闲庭仍然狼狈,但神情清明,依稀还有两分从前的模样。
他拱手行礼,“让王爷谢姑娘见笑了。”
裴容和谢玉瓷不置可否,但看着这一幕,木香心里却有一些说不出的感觉。她能感觉到白闲庭一定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才让他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木香的眼神让他心有所感,抬眸望了望,他方才苦笑,“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了。”
祖父对外说他疯了,在府内却把他牢牢的关了起来。一个人呆在昏暗无光的小房间里,一开始还能勉强自己清醒,可渐渐的他开始分不清晨昏。
并且祖父隔三差五的派了人过去,在咒骂和侮辱中,他唯有麻痹自己,唯有让自己疯疯癫癫的才能逃过。
装疯的时日久了,白闲庭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了。
直到,他在很偶然的情况下从前来给自己送饭的祖父心腹的口中听到了一些斥骂,这才恍然回神,他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白家是罪人,但他白闲庭却还想尽全力的弥补。
接着,便是一面趁着疯傻打听消息,一边想尽千方百计的逃了出来。
许是因为他装的太像,白府上下,甚至包括祖父在内,都对他放松了警惕。还真叫他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也找到了逃出的机会!
好不容易离开白府,风声鹤唳躲躲藏藏,一番周折才打听到客栈这里。
回想这么久的苦难,白闲庭长出一口气,“王爷谢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裴容的不耐烦到了顶峰,“有话快说!”
这疯子,最好能带过来一些有用的事,否则就莫怪他不客气了!
白闲庭仍然谨慎,“王爷,草民要说的跟这场火有关。”
谢玉瓷抬眸望去。
白闲庭所说的可是烧了医馆的这场火?他知道什么!
将人带进了房间,裴容和谢玉瓷坐下,“你知道多少,如实说。”
白闲庭缩着脖子立在堂中,声音虽有些低,却足够让人听清,“谢姑娘医馆的这场火,跟白家有关,也跟魏淑华有关。”
谢玉瓷听罢毫不意外,甚至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白家白崇德对她恨之入骨,魏淑华因为铺子的事情,此恨更是不共戴天。若是这两个人联手,一点也不意外。
裴容同样毫不意外,他对白闲庭道,“就这么大点事儿,也值当你揣着当个秘密?”
白闲庭心底越发涩然,王爷和谢姑娘俱是半点都不惊讶的表情,可见早就猜出了可能下手的人是谁。他费尽心思的好不容易才带出来的消息,毫无价值可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废物。
眼见白闲庭的状态再次颓靡,隐隐又有发疯的前兆,裴容忽然又道,“看你这样子,白崇德那老东西没再把你当亲孙子,能弄到这消息也算不容易。可你这么艰难才跑出来就是为了继续发疯的?”
白闲庭一震。
是啊,他这么辛辛苦苦的跑出来,是还想当个人。
霎时间,脑中再度清明,白闲庭苦笑,“爷爷的确百般防着我,白府的事情也都绕着我。能知道谢府魏淑华和祖父有联络,共同谋划对医馆放火一事,还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的。只是很可惜,没有提前告诉谢姑娘,否则也能提前避免。”
谢玉瓷倒不觉得能提前避免。
魏淑华和白崇德处心积虑,早晚都要出事。即便医馆没事,或许还要出另外的岔子。
但让她略有些好奇的是白闲庭的态度,“若照白公子所说,你是好不容易才从白家跑出来的,既然能逃出来为何不逃的远远的,反而还来找我们?你就不怕再被白家人找到,又或者不怕我把你的事情告诉白家?”
白闲庭看着谢玉瓷。
许久不见,那张脸比初见之时愈发令人惊艳。她仿若天边的云,而自己就是脚底下的烂泥,压根不配跟她共处一室。
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白闲庭道,“谢姑娘,我只想赎罪。”
“白家当年做了什么,我已经有所耳闻。”他深深的弯下腰,“当年的事情即便并非我亲手所做,但我姓白,就有脱不开的关系。”
“纵然我可以隐姓埋名了此残生,但恐怕后半辈子都会活在煎熬中,所以不如做个了断。”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