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婷芳捂着脸，愈发嚎啕。
甚至边哭还边哽咽，“你不会的。”
谢玉瓷，“……”
谢婷芳哪儿来这么大的自信？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咱们的关系不怎么样吧？”
从前谢婷芳处处使绊子，隔三差五的找麻烦，若非在梅姨娘死了之后做得事情还稍稍有良心一些，这个门她根本就不可能踏入进来。
这才过了多久，从前的恩恩怨怨她都忘了？竟然还能说不会赶她出去？
谢婷芳仍旧哽咽，“谢玉瓷，从前是我做得不对，我对不起你。但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好人。”
她流着泪抬起头，“我若好好的，你的确有把我赶出去的可能。但我现在都成这样了，你不会那么狠心。你虽然讨厌我，但也不会想让我死。”
这话说的不错，眼下外面都是孙家的人，一旦谢婷芳露面，必死无疑。
谢玉瓷语气轻嘲，“……你倒是了解我。”
看来之前猜错了，这段时间的嗟磨到底让谢婷芳变得聪明了一些，至少这话说对了。
“我的确不会立刻赶你出去。”她道，“痛打落水狗能有什么意思？还有，之前看在你主动把梅姨娘留下的纸条交出来的份儿上。”
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谢婷芳的。
谢婷芳松了口气，眼泪慢慢止住。
她抬起伤痕累累的脸，看着谢玉瓷又道，“你果然没把我赶出去。”
“谢玉瓷，你有情，我也不会无义，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个秘密。”她又道。
谢玉瓷眉梢轻扬，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婷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真小瞧你了。”
看谢婷芳这样，定然是在禄国公府发现了一些秘密，千金纨绔的逃出来之后，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她没有直接回谢家，反而来到了二叔的家里。
甫进门求助的时候，她没说自己知道禄国公府的秘密，反而先恳求。直到答应她留下，她才接着说出口。
谢婷芳艰涩开口，“总要学聪明一些。”
“谢府是回不去了。”她凄然道，“爹和老夫人的德性用不着多说，甚至压根用不少禄国公府的人上门，他们就会把我送回去。”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里。”她看着谢玉瓷，“在上门之前，我心里只有四成的可能你们会冒着风险收留我，看到二叔和二婶还有你之后，这个可能就成了六成。”
“但即便如此，在我没有开口留下你之前，你不也没说自己知道禄国公府的秘密么？”谢玉瓷反问，“以你的性子，没用你知道这些秘密来谈条件，倒真是稀罕了。”
谢婷芳苦笑，“来的时候我想过，禄国公府的秘密你们一定会感兴趣。但见到二叔二婶还有你的时候，我改变主意了。”
“谈条件固然能让我留下，但不一定会是你们的真心。”她轻声道，“谢玉瓷，我从来不相信人和人之间会有什么真心，但是这一次我想试一试。”
在禄国公府的时候，她便听说了谢玉瓷也被赶出谢府，来到二叔家住的事情。初初听到的时候，她是羡慕的。同样是离开谢府的姑娘，谢玉瓷可以去二叔家，然而她却在禄国公府过着暗不见天日的生活。
也是到了此时，谢婷芳依稀想起来，在她年少的时候，二叔和二婶待她还是极好的。只不过她当时年幼虚荣，任性无知，压根不知道这点真心在谢府那个腌臜之地有多么的珍贵和稀少。
呼出了心底的一口浊气，谢婷芳可怖的面孔多了些许的柔和和温情，“这一次，我试赢了。”
谢玉瓷深深的看了眼谢婷芳。
眼前的这张脸再不复记忆中的清秀，然而却比从前顺眼太多了。
正在这时，在旁边听了片刻的刘秀儿走过来了。
她痛心的责怪，“你若能早点幡然醒悟，那该多好？当初不是没劝过你，禄国公府绝非良善之家。你贪图虚荣，非嫁进去，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指责的话，让谢婷芳泪盈于睫。
她在禄国公府备受折磨，几乎每一天都生不如死。也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若是她早些能听进去这话，何至于落到今日这个下场？然而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一切都太晚了！
眼看谢婷芳又要哭，谢玉瓷语气淡淡，“若不自己去亲身体会一番，怎会吃苦后悔？”
还未流下来的眼泪登时被憋了回去，谢婷芳垂着头，良久才应了声，“你说的对。”
若不自己亲身经历这一遭，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外面看上去森严富贵的禄国公府竟然是人间炼狱！
过了好一会儿，谢婷芳才又开口，“不过我这一趟，到底也没白去。”
“好了好了。”刘秀儿打断她，“先不说这些，你先去梳洗歇息一下，之后的事情待会儿再说。”
谢婷芳却不动，反而问刘秀儿，“二婶，谢玉瓷不怕，那是因为她自己有底气。可你也不怕吗？若是被禄国公府知道你们收留我，他们定然会找你们的麻烦。”
刘秀儿踟躇片刻，“怕自然还是怕的。”
“可你是你二叔的亲侄女，眼下又有难，总不能放任你不管吧？”说着，她看了眼谢玉瓷，“玉瓷都留下你了，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却让谢婷芳的眼圈再度红了起来。
眼看着几乎不成人样的谢婷芳，刘秀儿的心里不好受，“你这孩子遭了大罪了，禄国公府真不是东西！”
“是啊，他们不是东西，简直丧尽天良！”谢婷芳喃喃开口。
自言自语之后，她又问谢玉瓷，“我的这张脸还有办法吗？还有我的身上，能跟从前一样吗？”
说着，谢婷芳撩开了自己的衣袖。
看到谢婷芳脸上的惨状之时，谢玉瓷和刘秀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然而看到之后却还是一惊。
刘秀儿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这么严重？”
手臂上几乎已经找不到完好的皮肉，有些伤痕甚至见骨。还带着冷意的初春，但伤口已经有了腐败的迹象，恶臭扑鼻。
只让她们看了一眼，谢婷芳便收回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