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公愿不愿意配合,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但凡陈公公还有点脑子,还有最后一点分辨思考的能力,他都会应下。
说服了皇上,陈公公答应的爽快。
为今之计,他已经不求皇上能原谅他,只求死个痛快,还有让魏泰安也绝没有那么好过!
陈公公的选择没有出乎谢玉瓷的预料,听着他一五一十的把如何同魏泰安联络的说了出来,方才看向皇上,“皇上,之后就劳烦禁卫军了。”
劳烦禁卫军装个傻,打个盹儿,让魏泰安有进宫的机会。
把这一切说出来之后,陈公公为求立功,立刻补充,“魏泰安此人老奸巨猾,此时雍风声鹤唳,恐怕会以自保为主。”
盛安帝听罢这话,却看谢玉瓷,“谢姑娘觉得如何?”
帝王向来温和的神色里,几乎显出和裴容一样的冰冷和洞察, 谢玉瓷恭谨的行了个礼,“皇上应该已经做出了判断。”
纵然已经知道了谢玉瓷的聪慧沉稳,然而听罢这话,盛安帝仍然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为何谅之会对谢家这姑娘念念不忘,为何这雍都的繁花万朵皆被他弃如敝履。想来若是有了这般的女子,弱水三千也成了粪土。
不过,如此聪慧又沉静的姑娘,又岂会让谅之中毒?
这念头在心底起,盛安帝不由看向裴容所在的房间,忽而又问了句,“谢姑娘,谅之当真问题不大?”
听出皇上话里隐含的希冀,谢玉瓷抬眸慢慢道,“仍然要再想办法。”
这答案,让盛安帝有些泄气。
但很快,他的心神便禁卫军统领的回话牵扯过去,听罢禀告,盛安帝神色转厉,“就地抓住,带过来!”
这话让已经丧如考妣的陈公公一愣,他没想到魏泰安竟然真的冒险进宫了。然而偷眼再看谢玉瓷跟皇上,两人脸上却无一丝一毫惊讶的神色,心中又止不住的发冷。
他究竟是有多愚蠢,才会自以为能在皇上和谢玉瓷的眼皮底下动手脚,他又是傻到什么份儿上,才会跟魏泰安合作?
然而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魏泰安几乎是在进宫的一瞬间便被抓住,但他并不慌,国丈爷的气派仍然在,即便被抓着去见盛安帝的时候,仍然带着三分文人的傲骨和体面的行了个礼。
见到魏泰安,陈公公一把老骨头几乎恨碎了,“老匹夫,你为何害咱家?”
魏泰安面色稍显苍白,但神情仍然称得上自若,“皇上在上,陈公公有些话不能胡说,本官不知何时害了公公您?”
这会儿陈公公也尝到了被倒打一耙的滋味儿,急怒攻心之下竟喷出一大口的血来,嗓子里呜呜咽咽的,两眼发直,竟是声声被气出了癔症。
目送着陈公公被拉了下去,魏泰安的语气仍然克俭有礼,“皇上赎罪,老臣并非故意进宫冲撞皇上,而是听说宫里颇不安宁,甚是担忧皇上,故而做此冒险。”
这语气,配上他那张严肃的脸,竟然生生显出几分诚恳。乍看上去,竟然真像一个忧国忧民的老臣,这一番话亦是掏心窝的忠贞。
谢玉瓷没带客气,嗤笑了声。
盛安帝的面色变了再变,刚刚怒斥陈公公的话很想再说一遍。他只是手段温和,对臣子们还有几分怜悯之心,可这群胆大包天之徒,竟然真的把他当成了傻子糊弄!
“魏泰安,你以为朕会相信?”盛安帝气笑了。
谁也没想到,魏泰安竟然叹了口气,“皇上为何不信呢,您若是相信,咱们君臣彼此还能留几分体面。”
这话简直是痴人说梦。
盛安帝脸色急遽变换,扬声厉喝,“来人,彻查魏家!”
魏泰安的神色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被他调整掩饰好,“皇上,气大伤身,老臣恳请您莫冲动。”
这个看似清正端方的老人,似是慢慢的揭掉了脸上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凶狠的獠牙。
他在盛安帝面前一寸一寸的站直,语气和神色都透着古怪,“皇上,您刚刚气性大的时候,就没觉得心口有些闷疼吗?”
被魏泰安这已提醒,盛安帝的眉头登时皱起。
刚刚已经有所感觉了,他还以为只是气的狠了,魏泰安开口之后,竟然觉得心口闷疼的情况越来越重,甚至有几分喘不过气来。
谢玉瓷是大夫,对魏泰安的话更敏感,行了个礼之后立刻失礼的搭上了皇上的脉门。
这一诊脉,方才发现了盛安帝脉搏中的不同寻常。
皇上像是中了什么毒,这毒凶狠的伺服在血脉的最深处,而此时此刻已经发作了!
谢玉瓷的脸色骤变,被盛安帝和魏泰安同时落在了眼睛里。
盛安帝捂着心口,神情愈发惊愕。
魏泰安却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得意,老天有眼,到底是站在他们魏家这一边的!
“皇上莫慌。”魏泰安不疾不徐,“您只要不动怒,便没有大碍。这毒性虽然凶险隐匿,但并非毫无办法,只要您能按时服药,老臣保您无恙。”
盛安帝一动怒便心口刺痛,只得强压火气,“魏泰安,你用不着威胁朕,谢姑娘便是最好的大夫。”
魏泰安睨了眼谢玉瓷,“皇上实在是对谢玉瓷太过信任了,可她到底不过是一个姑娘家,能成什么事?老臣这一趟过来没见瑞王,那便斗胆问一句,瑞王的腿可治好了?”
想到谢玉瓷近乎明白无误的表明瑞王的腿暂时没有治好的可能,盛安帝说不出话来。
魏泰安连上的得意便深了几分,叹息一般道,“皇上您瞧瞧,谢家这姑娘,不也是不过如此吗?他都治不好瑞王,如何能治好您?”
话音一转,他又道,“皇上是万金之躯,身份尊贵,老臣给皇上您用的药亦不是凡品。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方子,虽不能根治,但只要不发脾气,按时服药,对您的身体绝无其他的损害。”
今日已经见过陈公公的无耻,然而跟魏泰安一比,陈公公简直称得上忠贞。
盛安帝冷笑,“这么说,朕还要夸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