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眼见着太后拉着她继续念叨:“阿沅,哀家这么叫你可还行?哀家见着你,是真的喜欢你,西郡王养了个这么标志伶俐的女儿,竟藏到如今才叫哀家见着。”

    “哀家恨不能时时将你带在身边,可惜,哀家见着你才多久,你就病了。”太后轻抚她的额发,满目慈爱,“本还想着,要在这灵泉寺好好陪着你,等你康复,再一道回宫。不成想,午后有人来报,说宫中出了点事,哀家不得不早些赶回去。阿沅,你莫不会怪哀家吧?”

    怪?她怎么敢。

    白倾沅心中冷笑,面色微动如水,低声虚弱道:“倾沅不敢。”

    “好孩子,说什么敢不敢的,你不怪哀家就好。”

    太后笑,白倾沅也笑,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弯起了嘴角。

    “这太后娘娘说话可真会绕弯子,想要自己下山去,直说不就好了。”太后离开后许久,泠鸢才敢绕上前来嘟囔,“咱们西郡可从没有这样绕着弯子说话的,亏我先前还真以为她是关心您呢。”

    白倾沅置之一笑:“关心我?咱们这位太后娘娘,真正关心的,只有他大晏的江山。”

    而她,不过是太后巩固大晏江山的工具罢了。

    大晏京城盛都,下辖地方广袤,主要分东西南北四郡,分别由一位郡王爷职守掌管,王位可世袭。

    而这所谓四郡,其中南、北、东三郡的郡王爷,在大晏立朝伊始,便是由陶家皇室中人所任。故而,如今的南、北、东三郡,都仍姓陶,隶属陶家皇室,只有他西郡,自立朝起,就是由白家的人掌管。

    这么多年下来,不论西郡表现得再怎么忠心,一个异姓王,始终都是遭人忌惮的。

    在她之前,西郡白家就已经出过一位皇后,而当时的情形,与目前无所不同。无非就是,皇帝根基不稳,太后既担心京中朝廷,又忌惮西郡势力。

    将白家的女儿接进京做皇后,一来可依靠西郡势力,震慑朝中众臣,二来也可牵制西郡王,一举两得。

    当今太后召氏对西郡的心思,应当在建承元年就已发芽。

    建承元年,新帝登基之初,北狄犯境,顾家军从西郡借兵,平定北狄。

    恐怕从那个时候起,西郡雄厚的兵力,就已经成了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那个时候,靠着平定北狄威望雀起的顾家军显然比西郡更碍太后的眼,也更容易铲除。所以在其班师回朝不过一年的时日里,顾大将军同其夫人,便双双丧命。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些过往,如同一根尖刺,狠狠地扎在白倾沅的喉咙里。

    上一世的她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进京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可这一世不一样,她既知道了往后的路,便不会再叫人随意拿捏自己。

    可惜的是,她重生回来之际,已是太后召她入京之时。若是再早个几年,是不是就可以救下顾大将军和顾夫人?那样顾言观,也就不会跑来出家做和尚,剃光了头发。

    话说到顾言观,白倾沅又想起前世他的样子。

    小和尚抱着她,静静地坐在榻上,日复一日地给她喂药,一碗碗汤药,喂了洒,洒了喂,如是往复。

    她刚被救回来的那几日,伤势尤其惨重,别说是药,就连一滴水都喂不进去,东西全都是吃了就吐,没有活生生地饿死已是最大的幸运。

    那时候,除了脑子还稍微模糊地有些意识,其余四肢百骇已全然不听她的使唤。

    若不是顾言观,她应该早就死在沼泽里,死在满是血腥与杀戮的泥淖里。

    纵然自己已获得了新生,但白倾沅每每回忆起这些往事,身子还是会忍不住发颤。

    她和家人们上一世的苦难,她要每一个罪恶的人都血债血偿。

    “县主?”泠鸢担忧地看着她,见她隐隐发颤,还以为她是方才林中沾了太多湿气,身子不适。

    谁知,白倾沅眼神清明地抬起头来,吩咐她道:“泠鸢,你帮我去打听一件事情。”

    泠鸢没有想到,白倾沅叫他打听的,居然还是先前的那位白衣公子。

    她家县主居然想要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要何时出家。

    这是为了什么?

    泠鸢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还是照着她的吩咐做了。

    她这时才知道,她家县主为何在那小丘上就要她记住这人长相。

    可不就是方便打探?

    可惜,对于那位公子的模样,泠鸢本就没看清,所以不大能描述。幸而寺庙里的住持既聪颖,又好说话,她只简单说了几句竹林小屋与白衣人,他便猜到了。

    他说,那位公子在灵泉寺呆了一月有余,自觉已了却尘缘,正邀了他明日晨间商议剃度之事。

    泠鸢又一次没有想到,她家县主一听到这个消息,会腾地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

    “泠鸢,去备一件你的衣裳来。”她特意嘱咐道,“没有天青色的,就要水绿色的那一件,让人一眼就能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