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

    顾言观拆开信封,里头无外乎是一些抱歉的话,只最后这一句,叫人深思。

    “先生曾居庙堂之高,受千万人敬仰,深山钟林,听不到盛都城里的喧嚣,可先生心里,人声依旧。若未真正走出过去,又何来新生。”

    很长时间,顾言观立在桌前,都没有说话。

    咚咚咚——

    外头适时传来几下敲门声。

    顾言观转头,不过一瞬,便有人影蹦到了他窗前。

    “顾先生,是我!”

    白倾沅怀中抱着个罐子,笑嘻嘻地站在窗外,冲他打招呼。

    这回她倒是学乖了,既然他不喜欢听到将军这两个字,那她就喊他先生。

    “顾先生开个门吧,我给你送了吃的。”□□,她眼里却盛满了星星。

    “不必。”

    顾言观说着就要关上窗户,却被白倾沅硬挤上来挡住。

    她装无赖道:“你开个门吧,你不开门我就不走了,那你这窗,也关不上了。”

    话音刚落,只听哗地一下,被卷到上头的竹帘放了下来。

    窗户虽然关不上,但帘子却放下来了。

    照样可以隔开她。

    白倾沅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道生气,深深叹一口气,干脆在他窗前坐了下来。

    “顾先生,你这大白天的拉帘子其实不大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何况,你拉了帘子,屋里不够亮堂,你还怎么看书呢?”

    “顾先生是在看书吧?不然也不会半天没个动静。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不知顾先生看的是什么书?你既隐居山林,黄金屋自然是不会想要了,那先生可曾从书中见到了颜如玉?”

    “我与先生不同,我自小就不爱读书。我们家中,书读的最多的是我母亲,母亲本想将我也培养成她那样的大家闺秀,可无奈我实在贪玩,父王哥哥们又都纵着我,我最后便也只学了个半吊子。”

    “不过,我到京城之后,听他们说,读书要温香软玉在怀,红袖添香,那才有趣。想来是我方法没用对,所以知识都没进脑子。”

    “先生,你读书,可有那温香软玉,红袖添香?”

    顾言观翻书的指尖一顿,余下文章,再看不进去半个字。

    他索性扔了书,想听听她究竟还能说出什么来。

    白倾沅扒着墙根,察觉到屋里连轻微的翻书声都没了,于是大着胆子,将脑袋抵在了窗台上。

    隔着竹帘缝隙,白倾沅正欲一窥里头现状,却冷不丁瞧见,一片玄色衣袖挡住了她大部分视线。

    竹帘被卷上,白倾沅目光随着转帘而动,终于在半空,与顾言观的眼神不期而遇。

    “拿来。”他说。

    仰望的头颅转动,面上微有一瞬怔愣,随即反应过来,欣喜若狂。

    她将手中的罐子捧到窗台上,送到他面前,献宝似的道:“这是炸蛐蛐,如今盛夏,山间最多的就是这东西,你快尝尝!”

    “……”

    顾言观突然有些后悔接了她这罐子。

    看着她炯炯有神的眼睛,顾言观强迫自己止住想要将东西送回去的心思,说出口的话也变了调子:“多谢县主,我现在不饿。”

    “不饿?”白倾沅无辜地眨着眼睛,“那你什么时候饿呀?”

    哪有人这样问的?顾言观正想寻了由头赶走她,却又听她绵绵细音传入耳中,“等你饿了,我再陪你一块儿吃。”

    拒绝的话是真的很想说出口。

    顾言观侧过头去看她,少女正若无其事地双手托腮,胳膊肘抵在窗柩上,丹唇外朗,明眸善睐,背后青山竹林做衬,蓝天白云入画,好一幅盛夏晓景图。

    画中人不自知,自顾自跳过了上一段,自然道:“你现在既然不饿,那是不是,又要读书了?”

    “顾先生,你在这里,除了吃饭和读书,可还有别的事情做?”

    “真的如此无趣吗?”

    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见顾言观将蛐蛐罐子放到外间的灶台上,又折了回来,终于也知道见好就收。

    “那,顾先生你看书,我在这陪你。”

    “为何?”顾言观问她。

    白倾沅不解:“什么为何?”

    “为何要陪我。”他陈述道。

    “因为,红袖添香,书才能读得更好呀。”她丝毫不害臊,身子探进窗台几分,万分柔情道,“还是,先生你更喜欢直接的温香软玉入怀?”

    顾言观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一手够到桌上的书,一手点着她的额头,将人推了出去。

    “县主请自重。”

    说罢,窗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白倾沅懵懂地站在窗外,望着什么都看不到的屋子,逐渐失笑。

    她摸着自己额头,万分留恋。

    刚刚他碰了这里,虽然只是一根指尖,但已是极大的进步,至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