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注意就向前倒去,没时间看清眼前站着的高高瘦瘦的东西是人是鬼,挥舞着手只想抓住一个着力点。
手掌接触到的物体硬硬的感觉,透过白衬衫少年特有的单薄的肩胛骨传来暖暖的体温。
张美丽惊慌地抬头,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黝黑的眼睛。
纤长的美貌少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
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还没有流行偏中性美人纤细华丽的模样,却一点也不妨碍他的好看,但对于特别偏好年纪稍长浓眉大眼类型的张美丽,第一眼对这个男生并没有好感。
眼前的少年七分像那个陌生女人,尚处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体格仍然十分明显,扶在门框上的衬衫袖口里露出骨骼分明的白皙手腕,微微迷起的左眼角下一颗淡淡的痣竟增添了几分妖异。
她被这股冰冷的气息逼得倒退一步,他那酷似那女人的长相更是让她有种不适的感觉。
“他是谁!?”气到声音都在颤抖,她觉得那么一瞬间她的人生全都崩塌了,她不知道她是否还能把这个男人称为“父亲”。
搞外遇搞到家里来,妈妈不知所踪,家里多了一个登堂入室的第三者还不够,居然还带着拖油瓶!?那么下一步是怎样?是不是要把她也赶出去!?
张成新到底知不知道丢人这两个字怎么写?这个成年人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这样的父亲让她感到羞耻,而这个女人则是她的耻辱,这个男生,更是耻辱中的耻辱。
她怒极,双眼发红,咬牙切齿地,手指直直地指着少年一字一顿地问:“他是谁!?”
她一直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儿,得知他出轨也是忍着希望他自己能醒悟,浪子回头,结果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居然带了两个外人住家里,还真当她是软柿子随便捏。
张成新虽与徐默没有感情了,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却是百般疼爱的,此时见她脸上发怒,那皱紧的眉毛和不停颤抖的嘴唇却显得格外委屈,一阵心痛,上前要拉她,想慢慢跟她说。
“别碰我!”恶心,说不出的恶心,这是她的父亲么?是她从小就想寻求的那种理想型男人么?如果连自己的父亲都做不到好男人的榜样,如何让她对男人有信心?世界上的男人,都是这么恶心的么?
一个是她已认不出的所谓“父亲”,一个是冷眼旁观似笑非笑的女人,一个是面无表情气场冰冷的少年,没有一个会站在她这边,都在看她笑话。她大喊大闹,她激动悲愤,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笑话而已,只是个不听话不懂事的小女孩无理取闹,只要像小猫小狗一样哄哄就好,她的想法,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张成新不就是这样想的么?他之前没跟她打过招呼就让外人住到家里来,不就是抱定了她会无条件接受,无条件认命么?
目光在眼前几个人中慢慢扫过,抓着楼梯扶手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她咬紧牙关不让委屈的呜咽漏出来,扭头奔下楼,一分一秒也不想待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她的手指刚接触门锁忽地停止——不行,凭什么是她走?她走了让他们三个快快乐乐地在她的家里生活下去?妈妈不在家,难道她也要离开这个家,岂不是正合了他们心意?
再说,她虽已成年,但还没有能力养活自己,若是为了赌气一走了之,学习怎么办?怎么生活?她高三了,正是要高考的关键时刻!
张美丽脑子里想了一圈,坚定了谁离开这个家她也不能离开,为了妈妈,为了自己,她也不可能把自己家让给两个外人!
这么想着,她又气势汹汹地折回头,迎面一把撞开正要追她的张成新,指着走出房门的俊美少年厉声说道:“这个卧室是我的,凭什么让个来路不明的杂种住?我不管,让他给我搬出去!”
那男生正要下楼,目不斜视,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同他毫无关系,听到“杂种”二字,才轻轻抬起眼瞄了她一眼,又冷着一张脸走下楼梯。
张美丽虽要强好胜,从小也算知书达礼,家教也好,从来不会说脏话,此刻正在气头上的她却是什么难听挑什么说,说出“杂种”这样难听的词汇也让自己心下一惊,自己也觉得太侮辱人了,表面上还硬是装做满不在乎的样子。
夏雪情在边上一听情人的女儿这么说自己儿子,顿觉万分委屈,眼睛刷地就泛红了,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地不住望着张成新。
张美丽梗着脖子,瞪着自己的爸爸用眼神示威,一副今晚不顺着她就没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