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嗯,陈映,他比较特殊。”
“你知道嘛,这几年国家大力普及教育,要求做到零失学。这个陈映没念完初中就去东南打工了,后来经教科局的人走访排查到他,所以派人去把他从那边接了过来。他年龄太大,实在不适合进初中,所以就被安排来了我们学校。”
“为什么他不念书呢?”
桑伊人不假思索地问。
“哎,”米四白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他妈去得早,他爸前些年犯了事,死刑。一个家就留下了他,他没什么亲人,疏于管教,跟社会上那些人学坏了,没了学习的心思。我听他初中班主任说这孩子脑袋聪明,原来学习也不差。”
“就他这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我就跟你说一下,孩子是好孩子,你别太担心。”
“好,我知道了。”
回到狭小的出租房已经是晚上八点,桑伊人又累又饿,可偏偏现在她连泡一碗泡面的开水都没有,她短促休息了几秒,从购物袋里翻出一袋威化饼干。
屋子里干净得可怜,除了一铺冰冷而僵硬的床,就只剩下一张半老的书桌了。
桑伊人蜷缩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往常这会儿谭正早就哄她进了梦乡,可谭正今天也忙,虽说是新人,但他们也没落得轻松,刚刚他来了电话,说自己还得整理资料,没时间给她打电话了。
她百无聊赖把手机丢到一边,眼睛朝窗外看去。
这房子背后是片山林,所以一抬眼就是半壁青山与半张夜幕,正是夏夜,天上的星星多得耀眼,那一个个迷人的小光球一闪一闪,就像顽皮的小孩。
就着星光,桑伊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漂亮得无与伦比。
第二章 他/她的眼睛
报名情况比桑伊人想象得更加手忙脚乱,一会儿要开住宿单,一会儿要开学费单……带孩子来报名的家长大包小包,桑伊人也不敢让他们等太久,忙活了一上午,她连一口水都没时间喝。
中午饭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桑伊人有些吃不惯这里的口味,所以没吃几口,收好餐盘,继续回到报名点等候。
忙碌的时光往往不会给人伤春悲秋的情怀,桑伊人亦是如此。纵有堪比长江黄河的思念之情,在巨大的工作强度之下,也早就被碾成碎末。
临近报名截止时间,她再次确认好所有收据和学生上交的材料,21班里所有学生都已经来报道,除了陈映。
现下无事,桑伊人便细细查看起他的资料。
90后?
没比她小几岁啊……
还未感叹完呢,她面前忽然被一团黑影笼罩了。
桑伊人直起身子,同时抬头……
这是张无比冷漠的脸,只需一眼就可以让旁人如临寒渊。桑伊人凝神屏息,她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过于犀利的脸部线条上。这般冰冷的面庞,却有一双极其柔丽的桃花眼,黑眉锋利似剑,与眼睛交织成就一张精美的画面,而鼻头精巧,通体挺拔,生得十分优异。
她的视线落到他浅薄的双唇上,他启口:“你是老师吗?”
略微蹩脚的普通话带有东南口岸的味道,一瞬间让桑伊人有种置身海岸的错觉。
“是。”
“你是陈映?”
桑伊人摆正姿态,顺带着撤回了流连在他脸上的目光。
“嗯。”
陈映回答。
“把体检报告给我。”
陈映把手里简陋的袋子提起来,从里面翻出一册崭新的报告,他刚去领的,还有影印留下的余温。
对方的手指颜色如玉,陈映眸色微凝,很快别开移到另一侧去。
桑伊人检查了报告结果,一切正常,然后问他:“住学校吗?”
“嗯。”
他低低应道。
她开好住宿单递给他,用手指着宿舍楼的方向:“出门左拐,一直往前走就是宿舍楼。”
陈映的一切费用都是政府负担,所以她这块不用开费用单子。
他抬手接下,浅浅地说:“嗯。”
桑伊人见他手上就一个塑料袋子,不免担忧地问:“你没带被褥吗?明天就要军训了,今晚得在学校睡。”
陈映茫然眨了几下眼睛:“我没带……”
他什么也不知道,村支书只给了他一张银行卡和一千块现金,交代他一定得来学校报道。起初他是不愿意的,在厂里一个月几千块,有吃有喝的好生快活。可偏偏县里头这些人跋山涉水找到他,非把他从厂里拉回了这里。
截止今天,他只有一个月就18岁了而已。
不,他早就成年了……同他一个姓氏那个男人登记信息时给他写错了,他今年……都快19岁了。
可村支书不吃他这套,说国家规定就是这样,他要不来就是犯法。
违背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