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草木桂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忽听得李磬问道,“如斯壮丽之景,玟弟不即兴赋诗一首么?”

    左玟眉心一跳,转头见自家表哥摇着折扇,看她的目光充满调侃。

    抿了抿唇,无奈摇头叹道,

    “旁人不知,磬哥还不知吗?院试后学政大人的琼华宴上,大人可是亲口说我的诗作匠气太重,拖累了院试成绩的。兄如今要我作诗,是要拿我取笑了。”

    考院试时的左玟几乎就是个没感情的纸片人。要她背书或者理论分析还行。但一涉及到作诗这等抒发胸意的情况,就不行了。每每作诗,都是以典故辞藻牵强拼凑而来。

    若非诗作太差,她的成绩或许就不止是第十五名增生,而是前十名的廪生了。

    李磬大笑,拍了拍左玟的肩膀,道,“怕什么?你年纪轻轻一次就考中院试。为兄可是考了三次才勉强得中。”

    说到此处,他眼光有些羡慕。但转念一想,天资是羡慕不来的。不跟左玟比,他也是李家四代农商里唯一的读书人。

    便摇了摇扇子,转了话题,道,“未成廪生,不能去官办的府学。周先生自己也是秀才,不能再教我们。玟弟可想过日后去哪里求学吗?”

    周先生就是李家聘请的先生,考举人屡试不中,只是秀才功名,自是不能再教他们两个了。

    左玟摇摇头,原来的左玟不会思考未来。她醒过来两天,忧心的都是水鬼替死的事,也没心思想未来。

    如今被李磬一说,她心想:待今晚顺利过关,关于未来发展的问题倒是要好好思量一番。

    “我就知道你没想。”李磬嘿嘿一笑,昂着头,故作高深莫测道,“玟弟觉得,丽泽书院如何?”

    “金华府的丽泽书院?”

    “正是。”

    左玟翻了翻记忆里对丽泽书院的印象,沉吟道,“若是……倒是个好去处。”

    她前半句声音太轻,混在风里也听不清晰。李磬道,“若是什么?玟弟有什么为难之处么?”

    左玟摇了摇头,不答。目光眺望江流,略带一丝轻愁。

    忽见江心处,似有一个模糊的青色人影,由远及近,踏浪而来。

    盯了几眼,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推一把李磬。

    抬手指着那个方向,惊呼道,“磬哥快看,那江上漂来的,可是个人吗?”

    李磬初闻左玟的话,还以为是哪个倒霉蛋落了水或者遇到浮尸了。正要说晦气。扭头顺着左玟所指的方向看去,登时就愣住了。

    那人的速度很快,方才看身影还模糊,此刻再看,他距离他们所处的岸边,只剩几十步之距了。

    白色荻花疏落处,一年青僧人身着青绦玉色袈裟,似是平踏于水面上,由波浪江风吹送而来。

    再近一些,方才看清他并非凭空立在水上,脚下还踩着根竹竿。看起来很像撑船所用的竹篙。

    竹篙在江水中随浪沉浮。其上所立的僧人却是不受丝毫影响,稳稳站立。且一手持佛珠,竖立于胸前为单掌礼;一手垂下,好像牵着什么。

    江水滔滔,荻花摇摇。江风吹鼓了宽大的玉色袈裟,白浪争而顶其足,飘然若仙。

    秋日的阳光照耀下,僧人锃亮的脑门好像反映射了一圈金色佛光。虽模糊了面容,却增添了一种让人想要下跪顶礼膜拜的神性光辉。

    李磬的折扇从手里滑落,而他全然置之不理。嘴里怔怔呢喃道,

    “个斑马,这四神仙下凡鸟!”

    本来也很震撼入迷的左玟:……

    哥,大家都是文化人了!家乡话收一收!你平翘不分了你知道吗!

    第3章 勾魂

    那僧人漂到此岸,踩着竹篙,从水里走上实地。一步步迈得极稳,仿佛走在平地上。身形不见半点颠簸。

    交错的芦苇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淡青色的僧袍和发亮的光头。

    行到岸边,僧人拨开交错的芦苇,终是于雪白荻花中,露出全容。

    如果说先前左玟还有心吐槽一下李磬的话,到看见僧人面容的那一刻,她也想不顾读书人形象的喊一句:菩萨下凡了!

    但见那僧人,丰神色泽,形容端庄。肤色晶莹如玉,白的发光。

    眉心正处一点胭脂痣,长得不偏不倚,恰是吉祥。更显出眉秀而长,鼻挺而直。淡色薄唇微微上扬,庄严祥和。

    眼梢细长,像是没全睁开。褐色的眼瞳,澄澈如水。透出一种神佛那般的悲天悯人。

    他信步走来,一手持檀木佛珠,一手握着根绳索。

    待走到目瞪口呆盯着他满眼惊艳的李磬和左玟身前,他双手合十。温声言,“阿弥陀佛。贫僧优昙,见过二位施主。”

    僧人的声音极是清澈祥和,似一汪清泉洗濯人心的浮躁。

    左玟二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虔诚,被带入了节奏。做了个合十礼,

    “德阳李磬/左玟见过法师。”

    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