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没什么重要,所以才活着?”
“你觉得这是仇杀吗?”
“很有可能啊。现在及南城里日军横行,若是日本人干的,不可能会单独枪杀这么一对母女,再说句难听的,她们可都是女孩子,日本人更乐意先把她们拉回去……你懂我的意思。”
“你说得有道理。”
郗良看见年轻男人回头看自己,她无措地看向身边的女人,女人也在看她,漆黑的眼眸带着怜悯。
“我叫江韫之。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郗良眨着酸痛的眼睛,几天来的记忆在脑海中乱成一团麻。
“牧远走了,我也要走了,我们一直跑,战争来了,要一直跑,可我想回家……妈妈叫我躲起来,有好多人来了,妈妈跪在地上,还有姐姐,打雷了,那些人走了,妈妈……”郗良说着又哭起来,“我要妈妈、姐姐……”
江韫之眨眨湿润的眼睛,伸手将湿漉漉的郗良揽入怀里,没有丝毫迟疑道:“以后,就当我是你的母亲。”
“不是大户人家的小丫头,被枪杀的真是她的母亲和姐姐……” 副驾驶座上的叶柏唏嘘地直视前方。
“叶柏,她可能听见枪声了,她说打雷,下午虽然下雨,可没打雷。”
“我看不止,恐怕她还看见了枪杀她母亲和姐姐的人。”
“是啊,她会不会是个麻烦?”
“开快点,带她出了及南,谁又能找得到她?”江韫之难得母性大显,搂着冰冷的郗良,不愿再放手了。
“是,只要出了及南,回到望西城,这小姑娘就算人间蒸发了,要有意外,四哥能摆平。”
“是。不过,夫人,她用不用改名换姓?要是她家真有仇敌,以后她长大在外真碰上仇人,被认出来那就不太好了。”
“这倒是有可能,虽说世事没那么巧,但我们还是得做得干净点。”
江韫之听着,说不来否定的话,只低头捧起疲倦的郗良的小脸,柔声问道:“孩子,改个名,以后你就叫江安良,好吗?”
郗良眼睛微肿,迷迷糊糊低声说:“我叫郗良,善良的良。”
江韫之心底一软,转了念头,“这样就让她改名换姓也不太好,以后再说吧。”
前座的两个男人也不坚持,叶柏转而问道:“小姑娘,你躲起来的时候,那些和你母亲在一起的人,你看见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吗?”
郗良努力想了想,满脑子都是黑色的影子,母亲和姐姐就被黑色的影子围绕着。
她睁开眼,直直盯着叶柏,呜咽着摇头。
Chapter 2 悲伤回忆
一九三七年末,望西城。
江韫之的家在城西,位于望西河中的小渔岛上,一个叫西川的村子。
江家是西川村里最体面的大户人家,原有三姐弟,分别是大女儿江韫之,二女儿江玉之,以及最小的儿子江学之。
二十几年前,以江韫之为首,三姐弟陆续离开西川村。
十一年前,江家二老相继与世长辞,却只有次女江玉之独自返乡料理后事,接着她决定长居家乡,并开办学堂,免费教村里的孩童读书。
一九二九年,江韫之携其幼子佐铭谦孑然回乡,亦是决定长居西川,不同的是她深居简出。
最小的儿子江学之至今还未回来过,只是四年前托人带回他的儿子江彧志给两个姐姐照顾,人们听说他献身社会,献身革命。
事实上,江家三姐弟在外的生活无人知晓,只知道江玉之仍未出嫁,江韫之或许和丈夫闹了矛盾,江学之有一子。
一家三姐弟,一个独身带子、一个至今未婚、一个不见人影不养儿子,无论三人在外经历了什么,留给村民的印象总归都不是什么洁身自好、循规蹈矩的善男信女。
年幼的郗良自此踏进陌生的江家,成为人丁萧瑟的江家的一员,也成为年轻一代里唯一一个女孩子,村里人都心知肚明她是来当童养媳的,以后也许嫁给江彧志,也许嫁给佐铭谦。
在江彧志和佐铭谦两个男孩之中,郗良喜欢江韫之的儿子佐铭谦,佐铭谦被江韫之束缚在家从不出门,郗良便陪他从不出门,江彧志因此落寞,他是喜欢郗良的,对她怦然心动,一见钟情。
在印象里,江彧志深刻地记得第一次看见郗良的场景,像只小落汤鸡裹着毛毯,狼狈得不行,肮脏的小脸上镶嵌着的宛如两颗黑宝石的眼睛却是动人至极的清亮与坚定,还有一份无法言喻的热忱。
就这样,从战火硝烟里活下来的郗良,从头到脚都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气与吸引力,像是一个坠落尘世的太阳,日夜晃着江彧志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