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边儿,最忌讳的就是这‘宠妾灭妻’的事儿。这些个词儿,我都是听着奶奶的陪嫁李嬷嬷说的。
她和奶奶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念叨着:‘再闹腾,也翻不过个天儿去,那帮狐媚子不都没有正经的名分吗。爷虽然把接了她们回来,也不过是图个新鲜而已……’
唉,这些话儿,我都听了八百回了,可是谁都知道,阿玛去西院儿的时候,总是比待在东院儿长,奶奶听了李嬷嬷的这些话,也还是没有高兴过一天。
其实这后院儿里的事儿,我也都明白一些。她们都当我还是小孩子,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避讳着我。但是我从下人们的嘴里,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在后倒宅儿里(府里殿堂一般都前后两个门。有的后门是一处抱厦,叫做“后厦儿”。有的府里没有抱厦,而是一间不太宽敞的地方,叫做“后宅儿”。因为都是后门的所在地,故皆称“后倒宅儿”。),老嬷嬷们总是边抽兰花烟,边喝炉子上吊着的热茶,边话家常。在那儿,她们是不得大声说话的,所以她们总是低声细语,若不留心去听,不知她们叽叽喳喳地在讲什么。我总是爱在那儿偷听听她们说东道西的。
府里的忌讳很多,既不准说各房的私事,更不准涉及外面那些男女私情,所以只好说狐谈鬼。这类关于迷信的鬼话在各府里四处流传,却也不受什么违禁。但是偶尔也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太王爷(玛法那辈儿是郡王,到了阿玛这儿,袭爵的时候则降了一等,成了贝勒。)的那几位的老太太差不多都是‘收房’的丫头。后来太王爷去了后,有的疯了,有的憋闷死了!
也有出于太监之口的一些趣闻,不过也都是街面儿上的一些个‘小道消息’罢了,当不得太真。
第06章 贝勒府邸(二)
府里面,太太是最最喜欢我的。她总是说我才是这府里最矜贵的孩子,我才是她的嫡嫡亲的宝贝孙女儿。
她之所以这么偏袒着我和奶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些事儿我从那些后倒宅儿的老嬷嬷嘴里听到不少。太太是玛法的嫡福晋,年轻的时候,也经历了不少这后院儿里的事情。最忌恨的就是那些个妾们整日里在府里边儿‘兴风作浪’。
“二格格,您快下来吧。奴才刚刚看见贝勒爷和大爷进府了。”去给我买驴打滚儿的小子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他怀里紧紧捧着用油纸包好的一兜子吃食,因为紧张的缘故,那些个驴打滚儿有好几个,都被他摁变了形。
我一听到这消息,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从假山上溜了下来。心里嘀咕着,阿玛和大爷(伯父,府里对大于父亲的亦称“大爷”,小于父亲的叫“爹”。)怎么这时候回府来了?
大爷是阿玛的大哥,不过他们不是一个奶奶生的。因为有嫡传嫡,无嫡才传长的缘故。阿玛是玛法的嫡子,所以承了玛法的爵位。而大爷只是庶子,所以他即使是长子,也没能袭上玛法的爵位,现在只不过是个闲散宗室而已。听说,他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样。
从假山上下来后,我接过了唐豆儿手里的驴打滚儿,那香香的豆面儿味儿特浓,忍不住就拿起一个塞进了嘴巴里面。
福伴儿却急忙一把将我的手攥住,“格格,您刚刚才从这假山上边儿下来,瞧瞧您这手上黑的!待会儿不净的东西吃到了肚子里边儿,那可怎么办?还是先回屋净了手了再吃吧。”他始终是皱着眉头的,对于我的行径,只要是不合乎规矩的,他都是有权进行‘劝言’的。这些个,都是阿玛和奶奶给他的权利。
回到南院儿自己的房间,徐嬷嬷早就已经帮我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和兑好的热水。我那边还没有出花园子,这边就已经有人跑回来通知她准备上了。
净了手后,我换过一身干净的衣服,才拿起已经腾出来码放在碟子里的驴打滚儿。
“二格格刚刚到哪儿去了啊?我才让福晋奶奶叫过去回了个话儿,转过身儿来就瞅不见她了。”这话是徐嬷嬷问福伴儿的,她手里收拾着我换下来的衣服,放在篮子里,让小丫头提出去交给了水妈妈。(浆洗房的女仆,原称“水上”,但不直呼她们为“水上”,而叫她们“水妈妈”。是专门负责我这里生火、烧水、洗衣等事情的。后面会有专门的解释府里仆人们的名称和作用。)
刚刚李嬷嬷来叫她,我就知道可能是奶奶找她有事儿,所以才趁着她不在,赶紧溜了出去。可惜半道儿上,还是被福伴儿发现了。
“二格格啊,刚刚跑花园子里去了,差点连我都跟丢了。”福伴儿看了我一眼,在额头上虚抹了一把汗。
“嬷嬷,快……。”连着吃了好几个驴打滚儿,好像有点儿噎着了。我连忙拍着桌子,让她给我端喝的过来。
第07章 贝勒府邸(三)
徐嬷嬷看了我一眼:“这都快要到吃晚饭的功夫了,您还吃这么些个零嘴儿。当心福晋奶奶知道了,又该训斥奴才们没有用心伺候您了。”她嘴里这么说着,可手上并没有闲着,倒了一杯水,让我先把噎着的东西往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