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们这是想让我们死啊。”女人怜惜地将孩子的脸捧起来,脸上却是浮现出诡异破碎的笑来。她将他头上戴的小小发髻拆下来,将发丝拢在手中轻抚。倏然她手上用了些力,猛地一扯,从他头上生生揪下来一大把头发。
男孩被扯得狠狠一痛,却是一点也不挣扎,甚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样突然而来的折磨,他早习以为常。
“还有,小辞,这不是我们的家。”女人将扯下来的头发整理成小小一缕绑在手腕上,而后缓缓起身,走到墙角,从落满灰尘的箱子里掏出一把尖锐的剪刀,声音极轻地说道:“我们没有家。”
“没有家……”她呢喃着同样一句话,用剪子剪断了飘浮的帷帐,剪断了自己宽大的衣袖,又狠狠地将自己的长发一刀剪短至脖颈。
男孩从未见过娘亲这样过。以往她虽也会在屋里大声哭喊,或是通过折磨他来发泄情绪,但从未像现在一样……平静地失控。
于是他抬起酸胀疼痛的腿,费力地跑到娘亲身边,伸出瘦小的胳膊紧紧抱住她的腰:“娘,你怎么了?”
“娘亲累了。”女人一手握着剪子,一手轻抚孩子的后脑,疲惫地说道:“小辞,你不累吗?”
“你骗了娘亲,今日你不仅去打扫了马厩,还被皇子们打了,是不是?”她轻柔地触了触他脸上的肿胀处:“你脸上的伤可不会说谎。”
“小辞,你这般骗娘亲,怕我担心,累不累?”她哄骗一般蹲下身来,宠溺地望着他的眼睛。
“娘,我……”男孩被问得一愣,犹豫了好一会,也不知到底该回答什么。
“娘亲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都不再累了。”女人缓缓摩挲着手上的剪子,轻柔地说道:“小辞,你想不想试一试?”
男孩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娘亲的眼睛,伸手帮她拢了拢额角的碎发。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铺天盖地的红色映在眼里,鼻腔里也尽是甜腻的腥味。
他看见母亲倒在浓郁的红色中央,惨白的脸上,突兀地涂着鲜红色的 口脂。他看见娘亲朝他微微一笑,空洞的眼珠直直地望着自己,逐渐黯淡下来。
紧接着,巨大的轰鸣声传过来,夹杂着此起彼伏尖利的惊呼,细细密密地钻进耳朵里。谢钧辞猛地一颤,骤然睁开眼睛。
第9章 是他
稍显空荡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床边的灯案上燃着两支细细的灯烛。蜡烛堪堪燃了一半,灯蜡顺着柱身缓缓流淌下来,又慢慢凝固在蜡烛的底部。
外面的天依旧是浓郁的黑色,这会儿才四更。
谢钧辞缓缓坐起,紧皱着眉,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雕花的木门。过了半晌,他突然起身,在屏风处换好外袍,身影一晃便出了门。
微弱的风吹过,灯烛的烛火微微一晃,便蓦地熄灭。
*
翌日一早,元宜恹恹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蓬乱,脸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她睁着朦胧的眼睛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长长呼出一口气。
元宜自小警惕,又多年习武,耳力便自然比寻常人强上好些。昨夜她正昏昏沉沉地做着乱七八糟的梦,半忙半醒之际,突然听到吱呀一声,像是木板细微的摩擦声。声音极小,却依旧将她猛地吓醒。
这偌大皇宫,除了苏子和,谁还会悄无声息地进她的屋子?元宜默默攥紧被子,身上汗毛竖立。
枕头下的匕首稳当当地躺着,元宜控制着呼吸,微眯着眼睛选择按兵不动。呼吸四五秒一次,睫毛眼珠不能乱动,她陷在松软的被子里,熟练地装睡。
那人脚步极轻,元宜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透过眼睛微小的缝隙瞧见床边突然多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看头的轮廓方向,似乎是在看她。元宜被子里的手悄咪咪地准备移向枕头,想要掏出底下压着的匕首。
只是下一刻,元宜感觉一只手慢慢探进被子里,然后轻轻地,抓住她的小指。随后那人缓缓蹲下来靠在她的床边,像只迷路的小兽,乖巧迷茫地趴在自己被子旁边。
熟悉的冷香拂过,元宜身体一僵,手上顿时失了力,一动也不敢动了。
那人蓬软的发顶轻轻靠着她的腰窝,元宜虽听不太明了他的呼吸声,却能清晰地感觉手臂旁传来的温热。
元宜默默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又缓缓睁开。
那人依旧乖乖地窝在她床边,这会儿一双黑眸已经合上,月光朦朦胧胧地照进来,映出他高挺的鼻骨。嘴巴微微抿着,脸上也少了些白日的阴郁冷酷。
这人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倒顺眼些。
元宜默默接受此人擅闯她卧房的现实,偏头看了看他的侧脸,暗暗想着。
只是这人突然跑过来干什么?看现在的状态,是来她这里寻温暖了?明明这么厌恶她,怎又偏是现在这幅可怜样子?元宜闭上眼睛,绞尽脑汁地想着。同时为了不惊动他,顺利捱过这晚,元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