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建鸿从来没给他看过,没抱怨过。

    周军心里一时不是滋味。自家的房子建出问题,他当然很生叶建鸿的气。他信任他才把工作交给他,可他怎样报答他的信任?

    但他心里明白,这事不能全怪叶建鸿。让叶建鸿兼顾两个工地,是他的私心,因为叶建鸿的手艺好,他就既想大工程尽善尽美,又想自己的小楼房建得漂亮又省人工费。叶建鸿不喊苦喊累,他便下意识地忽略他是人,不是铁打的,精力有限。而且,大工程要紧,他手底下的熟手工基本调去大工地,建小楼房的工人不是杂工就是新手,挑不起大梁,只有叶建鸿和陈明是熟手工。叶建鸿无力兼顾,陈明又不肯下工夫盯着,可不折子了吗?他甚至怀疑陈明是故意出错的,发泄他不让他参与大工程的不满。

    只是人呢,出了事很少有反省自己的,大多都是怪罪别人。叶建鸿就是一个例子,还毫不掩饰。周军便觉得,他是苦主,是上司,都没有这么理直气壮的,叶建鸿凭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看到叶建鸿的伤,想到他的好处,周军压着的怒火一点点消了。他和叶建鸿共事了五年,其实也知道他的臭脾气。撇开这一点,叶建鸿老实憨直,心里没有什么歪歪道道,高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不会有那种暗地里害人的心肠。论吃苦耐劳也是第一,眼里手里都有活,手艺还不错。只要顺着毛摸,是最得力的下属。周军能忍他五年,除了贺世南的关系,也是因为这一点。

    再说,这次的事,多亏了叶建鸿的大女儿提了一句。不然等外墙铺了水泥再发现,那损失就大了。周军要全部自己吞的。本来他抽调工人给自己建楼房就不合规矩,贺世南睁一眼闭一眼,算是给他福利。让叶建鸿做主监工也是他的主意,不是叶建鸿的职务范围。出事了他想让叶建鸿担责,贺世南第一个不放过他。贺世南瞧不上叶建鸿这个妹婿,对贺丽华这个小妹还是护着的。

    现在损失不大,周军只是心气儿不太顺。

    叶青棠也说了,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他不能强求叶建鸿方方面面都令自己满意。对他来说,叶建鸿好的一面胜过他坏的一面。周军把空了的酒杯递给叶青棠,和蔼说:“青棠九月份开学了吧?请假没耽误?”

    叶青棠给他满上啤酒,笑眯眯说:“没耽误,跟六叔说一声,直上四年级。”

    叶建鸿哈哈一笑,拍着大腿说:“她啊,请了半个学期的假,期中考试期末考试还是第一。她六叔是学校主任,直接让她升四年级了,不用留级。”

    叶青棠读小学时是妥妥的学霸,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叶建鸿没文化,在叶家地位垫底,偏偏大女儿的学习成绩是小一辈中最好的。他最爱炫耀这个。

    “真聪明,建鸿你有福了。”这句周军夸得真心实意。他们这一代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对读书人有种天然的敬畏。读书读得好代表聪明,代表好的前途。最突出的一个例子就是顶头上司贺世南。名校的高中毕业,笔杆子极厉害,刚读完书就各个单位争抢。他不进单位,和几个朋友联合一起创业,不知赚了多少。建筑公司只是其中之一,包揽了半个镇子的工程,连市内和省会的工程都有涉足。镇长对着他都要点头哈腰,叫人看着羡慕无比。

    叶建鸿说:“她啊,是跑得太快。”语气里不无惋惜。

    这话叶青棠从小听到大了,因为她小时候太调皮,像个野小子,又聪明伶俐,大人们就有了这个说法,说她跑得太快,进母亲的肚子进早了,所以生出来是女孩,如果她跑慢一点,生出来就是男孩了。

    周军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听话贴心多了。看我家那两个,姐姐乖巧省心,小子上房揭瓦,我恨不得扔出去,学习成绩也稀巴烂。”

    叶青棠说:“要不要我给弟弟补习?让弟弟过来我家玩啊!”

    周军一愣,差点答应了。但他想到叶建鸿家的状况,叶青棠九岁了,是个大女孩,肯定要帮忙干活,带刚出生的小妹妹,哪里有空闲管他家调皮捣蛋的小子?再说,九岁的女孩子,成绩再好,当补习老师也太扯了。

    但儿子的成绩确实不好,请补习老师好像是一条路子?现在的镇子上,补习老师还不流行,学校里的老师一个教五六十小朋友,干正职都不够人手,哪有余力给人补习?不过如果铁了心要找,还是能找到的。

    “谢谢青棠啦,等叔叔有空,带弟弟过来和你一起玩。你有空也到叔叔家玩。”

    叶青棠点头:“好啊,叔叔。如果我能帮上忙,您不要客气。”

    说得多令人舒心。周军含笑点头。叶建鸿犟得像头牛,大女儿倒是机灵,每一句话好似都说得恰到好处,让人不得不琢磨几分。

    这次叶建鸿依然迟钝得忘了叫周军留下来吃饭,叶青棠代他说了,热情留饭,叶建鸿才慢半拍地跟着留。周军自然没有拒绝。

    没有贺世南在场,饭桌就是周军的主场,他把他的八面玲珑发挥到极致,妙语连珠地逗得叶青棠一家哈哈大笑。他和叶建鸿拼酒,三言两语把叶建鸿捧得飘飘然,满口答应明天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