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
运成接着唱道:“拜了师傅拜客亲,开了歌头莫住声,要唱古往与来今,或唱天文与地理,或唱日月并五星,或唱五岳与昆仑。”
两人就这样一人一段,在锣鼓声和歌声中,帮忙的人们忙到半夜两点才散去。
屋外的积雪已经冻结成冰,人们只得找来一些棕叶,搓成绳子绑在鞋子外面增加摩擦力,才能勉强下得山去。
送走前来帮忙的人,胡显荣让父母和弟弟到床上睡下,独自留下来守灵。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皮不停打架,肚子胀气,双腿发麻,状态差到极点。
堂屋里很冷,门板豁着半尺宽的缝,显荣躺在宽板凳上只感觉到四下漏风。
但他仍然裹着那身旧棉袄沉沉地睡过去了,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他看见房顶上长着一颗全身银白通透的竹子,竹子还对他说话:“我就是大家经常聊起的那棵银竹,很快就要离开这片土地向北而去,如若有缘,梦里再见。”银竹说完话就消失不见了。
显荣惊醒过来,尝试解开这个梦。他心想,兴许是晚间见了被大雪覆盖的竹林,再加上听余运文讲了一遍周三娃埋阴种竹的故事,才让自己做了这么一个梦。
他还想再眯瞪一会儿,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听到了远处的鸡鸣声。
天还未亮明,院坝外响起了鞭炮和锣鼓声,姜贵顺带着一大队人马来到胡家门前。
显荣迎上前去热情地招呼舅舅和鼓乐师傅们进屋就座,胡昭恩和姜贵兰夫妇忙着给他们烧茶倒水。
看着人们裤腿上的泥巴,就知道当天的山路难行。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路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姜贵顺一行几乎是连爬带滚才上得山来。
金先明家的院坝里,杀猪声响起。金先明父子分别揪住两个猪耳朵和尾巴,余运彪一只手按住猪头,另一只手递刀,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快速处理干净皮毛和内脏,余运彪顺手将割下来的猪尿包和猪尾巴扔进盛放工具的篮子里。
“请你帮忙杀猪,主家永远吃不上猪尿包和猪尾巴。”金先明调侃道。
“都是边角料,又上不得席面。”余运彪只顾埋头收拾他的工具,轻描淡写地回了这么一句。
这是余运彪的一贯做法,不管给谁家杀猪,都会把这两样东西据为己有,即便有人觉得他爱占小便宜,但碍于情面,大都不会阻拦。
余运彪将整头猪扛在肩上往胡家而去。百多斤的分量在他的肩上,几乎没有负重的感觉,若不是雪后路滑,他扛下两头猪都不在话下。
年轻人们从金家院子将桌子板凳、锅碗瓢盆、米面菜蔬搬进胡家的院坝,大总管金先明操着双手,里外安排着大小事务。
余运文将胡老爷子的下葬时间选定在翌日清晨七点,然后带着一瘸一拐的胡昭恩四处寻找墓地。胡显荣背着挎包跟在他们身后,挎包里装着罗盘和胡家人的生辰资料。
“银竹沟有一条从沟底向上延伸的龙脉,一条跃跃腾飞的龙,而不是下水嬉戏的龙,你们胡家所在的位置处于龙头上。”
余运文带着他们往金家院子的方向走去,嘴上讲着这番话,“龙头的位置固然好,但如果后人命不够硬,反而会妨碍他们的发展,所以当年周三娃将祖坟选在了金家院子一带。他那么殷实的家境,都没敢在龙头的位置择下一块阴地,这是有原因的。”
“运文叔,这天寒地冻的,路面又这么滑,也没法将我爷爷的寿木抬那么远,咱们还是就近选地方吧。”胡显荣回答。
显荣的提醒让余运文大吃一惊,十多岁的孩子考虑事情竟然如此周到细致,实属难得。
但这个建议有理有据,没法不采纳。他们便折身在北侧的山林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地点。
“叔,我家门前的竹林里怎么样?”显荣再次提出建议。
运文在大树下寻到一块没有被积雪覆盖的石头,便坐下掏出旱烟袋过一把嘴瘾,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平时最多在竹园里埋个小猫小狗,还从没见过谁把老人安葬在竹园里,竹子生命力旺盛。
如果竹根扎进坟茔,其后代很难翻身,轻则穷困潦倒,重则人丁凋敝。一座祖坟会影响几代人,你们可得慎重考虑。”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就请余叔在竹园里帮忙找找,只要地方合适,我可以把竹园砍倒一小片。”
平时少言寡语的胡昭恩表情依旧如故,但他还是认可儿子的观点,对他在关键时刻拿捏得住大事的表现感到欣慰,所以向余运文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主家都发话了,那我们就去看看。”余运文也看好这位少年老成的后生活泛的脑子。
余运文在竹园里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凭借眼力判定好大致方位,将罗盘往地上一放,位置正好符合他的预期。前后各有一颗竹子,都不用另外打桩定位。
“真不可思议,尽管这块地选得有些胆大,但或许这就是黄土只葬有缘人吧。就这里了,你们明早四点破土开挖,以前后两棵竹子为界。”运文将一应工具收进挎包,宣告任务完成。
选定地点后,胡显荣父子带着姜贵顺实地查看了一番,毕竟娘亲舅大,显荣兄弟俩的名字还是舅舅当年给取的,他家光景恓惶,这些年没少受到舅舅的关照,这种时刻必然要对这位长者表示应有的尊重。
姜贵顺这位有文化的医生本来就是无神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