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盏无法想象,一个刚刚亲眼目睹双亲死亡的小孩,之后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战舰上,和一群陌生的成年人在星际中漂流的。
也无法想象他在来到这里之后,在孤儿院的每一天,又是怎样度过的。
会想父母吧?
会害怕吧?
夜里会偷偷抹眼泪,然后又生怕被人厌烦,早上还要装作懂事的样子吧。
“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我就萌生了这个念头。我也想做一个可以帮助别人,甚至拯救别人的人。”年年笑笑,笑容干净又明亮。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祷,让我在后来觉醒了疏导师天赋。虽然我有时候会觉得可惜,想着如果我早一点,从小的时候就觉醒了,那么当初,救我的那个人失控的时候,是不是我也能拉他一把呢。”
“后来再长大一些,很多模糊的念头就变得清晰起来。再后来,我就学了医,到现在。”
“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选择直接去陷落区?”叶盏问道。
年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
“一是年纪有点小,想去也过不去。二来,我想在走之前,至少回报一下把我养大的孤儿院。恰好这里的薪资够高,我就来了。”
叶盏更疑惑了,“既然你有这样的计划,怎么会签了年限那么长的合同?还是说,你本来的计划没有这么快走,出了什么别的事情才让你想现在离开?”
年年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仿佛难以启齿,但又不像是愤怒。
非要说,像是羞恼。
叶盏总觉得自己快要抓住关键了。
门嘭一声被打开了,伴随着倾泻而出的一句“你给我滚!”,人高马大的门卫大叔有些狼狈的从门内飞快的滚,阿呸,跑了出来。
六目相对。
汉森脸上的三道抓痕鲜血淋漓。
年年:“!!!”
叶盏:“……”
汉森冷哼一声,“看个屁看,没见过母夜叉发疯么?”
“汉!森!”
办公室里的声音几乎是咆哮。
汉森面色一变,一溜烟跑了。
叶盏和年年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都露出了一点害怕的表情,并且非常有默契的齐齐伸出鬼鬼祟祟的脚丫,想溜。
就听后面传来童娜明显压着怒火而显得阴恻恻的声音:“年年,进来。”
年年木住。
求救的目光落在了叶盏身上。
叶盏爱莫能助的回了他一眼,“祝你好运。”
说完就溜之大吉。
年年:“嘤……没义气。”
嘤完,缩着脖子耷拉着小脑袋,磨磨蹭蹭转身进了童娜办公室。
……
叶盏溜溜达达到自己办公室,不出意外看到瘫在自己椅子上装大爷的汉森。
“你的脸你不去处理一下?”叶盏指了指他血淋淋的脸。
这一看就不像人的指甲抓出来的,像是动物锋利的爪子挠出来的。
叶盏不合时宜的八卦一句,“副园长的精神体是什么啊?”
汉森嘴巴里叼着他之前掐灭的那截烟屁股,但是没有点燃,闻言抬眼瞥了叶盏一眼,“小娃娃好奇心不要这么重。”
叶盏切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斜睨着他,“不想知道年年辞职的原因?”
没想到这个威胁不管用。
汉森高傲的冷哼一声,“我已经知道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些阴沉,心里的烦躁毫不掩饰的表现在了脸上。
叶盏忽然有点了然,眼珠子一转,冷不丁问道,“我们抓索索那天,年年的脚是怎么扭的?”
汉森面色一变。
“哦——”叶盏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汉森霍地坐直,正色道,“童娜的精神体啊,那是一只凶得要死,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猎隼,没事你最好别看见它,它喜欢叨人眼珠子,而且那爪子一挠一见血,你这样的小姑娘,它一爪子能挠死三个。”
叶盏学着童娜那傲慢的样子,双手抱胸,见汉森不是很自然的神色,很给面子的没有继续关于扭脚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年年辞职的事。
“其实,年年是个成年人了。”她说道,“任何人也没有资格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强制干涉他的决定。”
“何况,阻止得了一时,也阻止不了一辈子。他签的合同也有到期限的那天。”
汉森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签了多少年么?”
叶盏回以疑问的目光。
一般这种工作合同,也不会签得特别长吧。在联盟,到处都是如此。就比如她自己,也就签了两年。
汉森比了个二。
叶盏眉头还没松完,就听到:“二十年。”
叶盏:“噗——”
汉森:“这傻孩子,签合同不带眼睛,干什么都傻乎乎的。你说他是成年人?你看他心智成年了么?”
“哦~~你也知道他心智还小哦~~~欺负他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汉森:“草……是一种好看的植物!”
叶盏:“???”
“盏盏。”
清朗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盏回头,坐着轮椅的谢烬出现在眼前。
她惊喜的站起来,快步上前,“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你事情办完了?”
原本就没有真正的正经事,只是为了藏一藏手上痕迹,顺便制|服|诱|惑一下叶盏的谢烬一本正经。
“答应过你会尽快的,当然用最快的速度办完。”
说完他抬眼,看向汉森。
眼睛里的温度一秒之内消失干净,“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吗?”
汉森在他那冻人的目光逼视下,不由自主的把架在身前办工桌上的腿拿下来,背挺直起来,有几分讪讪。
“我这不是等着咱们的小大夫给看看工伤的空隙,顺路,来看看咱们叶丫头么!”
谢烬没说话,但眼神明晃晃写着两字:想死?
“呸呸呸,是你的叶丫头,你的你的!”
叶盏脸一红,恼火的怒瞪汉森一眼。
汉森:“……”
行!
我知道了!
我这就走。
他站起来,拖拖沓沓的走出办公室,还贴心的为两人关上了门。
“他是我叔叔,血缘关系远到几乎快没有的那种。从小到大就不着调,你不用理他。”
叶盏啊了一声。
原本挺自然的气氛,就因为汉森一句话,现在搞得她又想起了早上的那个吻,现在不但脸热热的,总感觉嘴好像也怪怪的。
在谢烬面前,她好像总是这样,很容易就会陷入一种脸红心跳的心情里。
明明每次,决心都下得挺好的啊!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谢烬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神色。
有的时候也不能一味的进攻不是么?需知追得太紧了很容易把人吓跑,适当的时候还是需要张弛有度的。
他当作没有发觉叶盏的不自然,很寻常的拿起了一直放在自己腿上的那个银色的长方形盒子,递到叶盏面前。
叶盏有些诧异:“给我的?”
“嗯,回去处理了一下工作,顺手给你带回来的。”
那个银色盒子不是很大,也并不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银色的盒身上也没有任何花纹图案之类。
但是被一身作训服的谢烬拿在手里,莫名就增添了一种高级感。
叶盏刚收了人家一笔巨款,并不准备再收贵重礼物了,一时有些踌躇该怎么拒绝。
就听谢烬说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如盏盏先打开看看?”
那……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