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洲在监狱里待了一天,第二天一早,男人开车去了海城。
赵旭一直住在海城,自从两年前因为那个案子,他的妻子被杀害过后,男人就直接辞职离开了警局,然后回去了老家,在一个镇上住着。
算是偏远但却山清水秀的一个地方。
小镇上今日很是热闹,应该今日是集市,顾行洲是问的老林才知道的赵旭的地址,他这两年都一直在这小镇上居住,几乎就没有出去过。
算是彻底跟外界断了联系。
顾行洲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眼老林给他的地址,然后找了个人问路,这才穿进一条巷子里,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家住户的门前。
门上的春联早已经掉色,泛着白,黑色的大字也已经因为风吹雨淋而变得模糊不堪,但依稀能认出来写的是什么字。
“和顺一门求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只是现在看来,更多的是一种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顾行洲表情沉重,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来打扰赵旭,当年的事情,赵旭受到了那么大的打击,他的妻子被杀害分尸,而且当时肚子里海已经有了孩子……
尸体是在雨夜被找到的,有被侵害过的痕迹,指甲里面都是泥土,说明死者在死前有过极大的挣扎。
浑身的伤痕触目惊心。
那一次,没有人拍照,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转身。
赵旭当时是怎么样呢?
似乎很不相信,整个人的表情都呆滞了。
他没有想到,他越是深入的研究那个案子,越是把自己,把自己最亲近的人拉进了泥潭。
尸体死后甚至被拼凑成了完整的样子,赵旭到最后直接摔到在了地上,他手握着那冰块的尸体,嘴唇颤动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最后出声的就是嘶吼。
然后是男人脱下衣服,盖在尸体的身上,失声痛哭。
向来是流血不流泪的男人,但那一晚上,几乎是哭干了所有的眼泪,到最后眼眶猩红,嗓子都哑了。
事情结束后,第二天,男人就直接提交了辞呈。
没力气再继续了。
也没勇气再继续了。
赵旭离职之后,案件就直接被搁置了,所有的一切就那么中止,直到两年后,凶手再现榕城。
顾行洲深呼吸一口气,男人上了台阶,然后伸出手,敲了敲门。
再见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
赵旭打开门,就看见来人的顾行洲。
男人眉头一皱,下一秒就要把门给关上,却被顾行洲伸手握住了门框,“赵旭,我们谈谈!”
男人一身泛黄的衣服,胡子拉渣,浑身还带着酒气。
可见,两年了,他还没有从那件事情里走出来。
浑浑噩噩。
但是人生总要继续,有些事情,总是要终结的,不是吗?
不能一直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顾行洲对着赵旭的眼睛,男人的眼睛已经不像两年前那样,充满了力量和自信,此时是灰暗无神,像是没有了光彩。
就连出口的嗓音也是沙哑到极致,“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吧。”
赵旭的态度再明白不过,男人看着顾行洲,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抗拒,“你走,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我现在这样挺好,什么都不想做了。”
顾行洲闻言就觉得气愤,男人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相信,曾经那个能在办公室内指点江山才智过人的男人,有朝一日会变得这样颓靡!
“赵旭——”
顾行洲声音很冷,却又透着一丝无奈,“就当是旧友上门,你一杯水一口酒也没有吗?”
赵旭双手微微握拳,两人四目相对很久,赵旭到底是把门打开了一点,“好,你进来坐会儿吧。”
房间是类似于上个年代乡下的那种瓦房。
青砖灰瓦,里面有个院子,应该原本也是种植着一些花花草草的,但现在却只见杂草丛生,院子里的一棵枣树生长的高大挺拔。
赵旭走在前面,顾行洲看着他,居然觉得从前那个英俊挺拔的男人,此刻身形有些佝偻。
时光总是能改变很多东西,最简单的,就是改变一个人的相貌。
“进来吧。”
赵旭打开一扇门,让顾行洲进去,里面的灯不是白炽灯,是那种比较老的,发的光都是微弱的昏黄,甚至让人看不清楚里面家具的摆设。
顾行洲眯着眼四下环顾了一下,才发现里面的摆设格外凌乱。
屋子中央还摆放着一张相片,他直接把客厅当做了灵堂,他妻子白鹤的黑白照片就这么放在那儿,温柔浅淡,只是已经了无生息。
照片很干净,不知道被人一天抚摸了多少遍。
屋子里还弥漫着白酒和啤酒的味道,很难闻,喝空了的酒瓶子就这么乱七八糟的堆在角落里,像是定期才会清理那么一次。
“家里乱。”
赵旭就说了这么一句,就坐在沙发里,又给自己开了一瓶酒,他喝了一口,这才抬眸看着顾行洲,“要来一瓶吗?”
“喝吧。”
顾行洲也坐下,在赵旭对面。
男人今日穿的一身黑色的衬衫,肌肤很白,像是没有血色,表情也是严肃。
赵旭看了他一眼,然后递给他一瓶酒,勾唇笑了,那笑容有些牵强,“你来找我,我多少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行洲,我两年前就已经决定退出这个行业了,我不会再沾染任何,与之相关的事情。”
代价太大了。
他深爱的妻子,他未出生的孩子。
呵。
自以为是的骄傲,到最后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赵旭,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害死了你妻子和孩子,你难道就不想给他们报仇?说到底,是你懦弱了,退缩了,觉得自己完成不了,所以干脆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顾行洲的嗓音很冷,像是冰块敲打着人的耳膜。
将人刺激的生疼。
赵旭抿着唇看了一眼顾行洲,嘴角没什么弧度,男人眯着眼睛,眼神无光,“就当是这样吧,我的确对幕后的人毫无办法,你不也是一样么,不然,你不会来找我……”
他是当年案子的负责人,当时顾行洲跟他也在一组,他们俩个,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想去把人抓出来,可是结果呢?
呵。
一点证据也没有,他的家人甚至还为此丧命。
那是那个人在警告他,因为他们警察破案步步紧逼,影响了他的进度,所以他就动手了,告诉他,如果再继续查案下去,那么死的,还会有更多的人。
他不敢再赌。
他到底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有软肋的……
所以才能那么轻而易举被人掌控住。
顾行洲抿了下唇,唇色泛着透明的白,额角的青筋也微微的冒起,“是,我是现在没有办法,可是凡事都会有漏洞,那个人也一样,赵旭,你跟我是最清楚他的人,我需要你来帮我。”
“我不会插手的。”
赵旭眉头狠狠地皱在一起,到底是没有改变初衷。
顾行洲点了点头,“你不插手,就是少了一个可以把他抓捕归案的力量,赵旭,你是希望还有更多的人死去吗?一天不把那个人找到,这个世界就一天不会安宁,有人是恶魔,有人是佛陀,我们即便不是佛,至少也要竭尽全力,完全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我已经不是警察了,”赵旭笑了一下,喝了口酒,看着顾行洲,“义务是你们穿着制服的人才有的,我已经脱下了那身制服,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顾行洲看了一眼赵旭,男人上前,手掌落在赵旭的肩膀上,“警服曾经在你身上穿过,就这辈子都属于你,赵旭,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顾行洲没有久留。
男人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就离开了。
赵旭在顾行洲走之后,拿起男人搁在他茶几上的纸条。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串数字,是电话号码。
赵旭只看了一眼,就将纸条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
伤口不能轻易触碰。
否则,到时候疤痕裂开,又是新一番的诛心之痛。
——
顾行洲开车回去榕城,时间已经是下午。
男人随便在路边吃了一碗小面,然后就回去警局,李诚看见他回来,“老大,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
顾行洲没说自己今天去干什么了,李诚自然以为他去调查了,顾行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地揉了揉眉心,他也没有把握,赵旭会不会答应他。
但,只能赌一把了。
男人叹了口气,开始投入工作,搁在一旁的手机始终没有响。
工作了一段时间,顾行洲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时间。
他打开手机,就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
是女人明艳又娇媚的脸蛋,眼睛里像是是星星,在冲着他笑。
心脏忽然一下就瑟缩了一下,顾行洲看着女人明艳如花的笑脸,许久许久都没有动静。
而此刻,南星躺在床上,韩雪绒上来叫她。
都已经在家里躺了两天了,可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
韩雪绒进门,然后就看见南星还是躺在床上,跟早上的姿势还一模一样。
“星儿,别再躺着了,起来,跟妈妈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
但韩雪绒刚伸手碰到南星的手臂,就感觉到女人的肌肤是超出寻常的滚烫。
心猛地咯噔跳了一下。
韩雪绒迅速拿手背在南星的额头上试探了一下。
糟糕。
她发烧了!!!
家里有体温计,韩雪绒迅速去拿了过来,然后给南星量了体温。
几分钟后,韩雪绒看着体温计上面的数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居然烧到了三十九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