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低垂着眉眼，显得十分温柔乖顺。
楚晟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耐着性子，收回手，摩挲着指尖，别有深意的盯着她看。
眼眸里写着势在必得。
他一双灰眸紧紧锁定沈宝珠，想要再靠近沈宝珠一点，却被秦骊珠欠身挡住。
楚晟便停下脚步，语调缓缓道：“许久未见沈五小姐，你似乎也清减了些。”
“多谢殿下关切。”沈宝珠一板一眼道。
楚晟丝毫不恼怒她的敷衍，依旧好脾气的笑了笑，“稍后本殿命人送些补品给你。”
沈宝珠蹙了蹙眉，四皇子这一回殷勤过了头。
她以为自己的冷言冷语会让这位皇子殿下勃然大怒，拂袖离去。
然他不仅沉住气，还愈加和颜悦色。
不仅是沈宝珠这么想，秦骊珠亦是惊愕不已。
待楚晟离开后，她迫不及待就道：“宝珠，我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四皇子素来倨傲，今儿居然没甩脸子，十分和气。只怕其中有诈，宝珠，你还是得小心为上。”
沈宝珠点点头，“今儿是宫宴，想来四皇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些什么事。”
女席这边谈论的无非是一些京中趣事。
男席那边则是一番不见血的刀光剑影，沈侯爷方落座，身侧便有人道：“沈侯爷，不知你可有耳闻，梁州叛军造反一事。”
说着，他轻声叹息，“叛军已攻陷周围城池，眼看就要攻破徐州，听闻徐州太守拼死守卫城楼，然寡不敌众，徐州城破……太守也被叛军斩杀头颅，悬于城楼上……”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更是向朝廷宣战。
而梁王带领的叛军起义的理由是讨伐昏君，推举明君当道。
“陛下得知此事，圣颜大怒，派人去镇压叛军，挫败叛军的锐气，将他们一网打尽。”
“陛下待梁王不薄，他却在封地韬光养晦，秘密组织一批兵马……更是走私军械。”
“军械？”沈侯爷面色凝重。
提起军械，他攥紧了拳头。
想当年他随着父亲驻守边塞，父亲无意查出有人走私军械，通敌叛国，那人却倒打一耙，伪造书信，陷害父亲与敌国勾结。
沈家一度岌岌可危，若不是先帝英明神武，还沈家一个公道，只怕如今他们早就是刀下亡魂。
走私军械，乃是杀头，株连九族的大罪。
“侯爷？沈侯爷？”
沈侯爷慢慢的平复着心绪，“梁王何来的军械？莫不是与京城里的某人，有所勾结？”
“这……本官却是不知。此事陛下已交由吏部追查，本官亦是十分痛心。”说着，他举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百无一用是书生，此言不虚，本官也只能痛斥叛军，却无法身披盔甲，上阵杀敌。”
沈侯爷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的饮了一口酒。
温过的酒，入口辛辣，他不免遥望台上。
陛下与皇后娘娘身居高位，整个酒席觥筹交错，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透露着平静与宁和。
沈侯爷却是食之无味，全程都心不在焉。
“刘世子，本殿敬你一杯。”
陆珩特意坐了个角落，想要避开所有的应酬。
却不想楚晟还是精准的找到他，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似乎要透过面具去看清他的真面目。
“多谢四皇子殿下。”陆珩也举起酒盏。
说时迟那时快，楚晟眼疾手快的就伸手去探陆珩带着的银制面具。
陆珩愣了愣，但没有闪躲，只侧了侧首。
面具最终被楚晟摘下，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脸，肤色黝黑，脸颊还有一颗十分显眼大痦子。
“四皇子，您这是何意？”陆珩惊慌失措，连忙捂住自己的脸，显然是恼羞成怒。
楚晟将面具扔还给他，面色泛冷，“对不住，是本殿一时失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陆珩熟稔的戴好面具，余怒未消，“本世子知晓自己长得平平无奇，但，也并非是任由人随意羞辱，四皇子此行径，对本世子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两人的争执引起旁人的纷纷瞩目。
他们瞧见的便是四皇子揭了颍州王世子刘安戴着的面具，刘安动怒，四皇子面色也很微妙。
“本殿也是无心之失。”楚晟冷硬的解释，面子挂不住，眼看周遭投来的疑惑视线，他拂袖愤然离去。
众人也看向陆珩，这颍州王世子约摸气得不轻，一个人喝闷酒。
说起来也晦气，他样貌本就丑陋，还被四皇子当众揭了面具，任谁也得恼火。
偏生对方是皇子，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四皇子真是仗着陛下宠信，无法无天，那颍州世子也是个倒霉的，被他当众揭了面具，受众人嘲笑。”
沈宝珠听罢，手一抖，险些没夹住四喜丸子。
秦骊珠不明所以，替她把丸子夹放入碗里，一边道：“宝珠，你怎么了？”
沈宝珠很快调整好情绪，摇了摇头。
心里隐隐为陆珩担忧，他，他会被楚晟认出来吗？
不，他既然入宫，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沈宝珠心里惦记着陆珩，面前的美酒佳肴，她也没有一点享用的心思。
“宝珠，你方才一直就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沈宝珠无法告诉秦骊珠有关陆珩的事。
只好胡乱搪塞了个理由。
期盼宫宴尽快结束，她好去问陆珩，确认一下。
“沈五小姐，淑妃娘娘有情……”
秦骊珠想了想，“这位公公，我是沈五小姐的表姐，秦府秦骊珠，不知我可否陪同她一起前去面见淑妃娘娘？”
“娘娘有令，只请沈五小姐一人前去。”
太监这架势是今儿沈宝珠必去不可。
沈宝珠笑了笑，“好，劳烦公公稍等片刻。”
她一边向秦骊珠投去个眼神示意，秦骊珠心领神会，按住沈宝珠的手，“宝珠，你等着。”
沈宝珠站起身，跟在那太监身后，聊聊远离热闹的酒宴，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她始终与那太监保持一段距离。
不动声色地拔下发髻里的银簪。
“这位公公，不知淑妃娘娘召见臣女，是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