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秦氏低声提醒,侯爷即便对世子好奇,也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
沈侯爷也对这位颍州来的世子略有耳闻,比如他因为样貌丑陋,故而戴着面具遮掩。
可沈侯爷认为男儿不拘小节。
即便丑的人神共愤又如何?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做人。
而不是戴上面具逃避现实。
沈侯爷收回视线,歉意的笑了笑,“方才你们在说什么,我来了,打断你们的谈话了。”
秦氏摇摇头,“也没说什么,就随口问了世子一些颍州的风土人情,我这辈子也没出京城,对京城外的事物都感到稀奇。”
沈侯爷倒是见识颇多,然妻子这么说,他心里难免歉疚。
妻子这些年替他操持后宅事宜,育女,他作为丈夫却没有好好陪伴过她。
当年新婚燕尔时,也曾向妻子允诺,会带她游历山水,可终究是食言了。
沈宝珠也看出陆珩的不自在,面对沈侯爷,陆珩也无法做到毫不破绽。
毕竟当初是沈侯爷率兵攻进毒王谷,将他救出来,悉心照料他,带他回沈家并且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
即便来到沈府后,原主沈宝珠欺辱,谩骂,动辄打骂陆珩,陆珩怨她,恨她,甚至起了杀心。
可在他心里,始终记挂着沈侯爷的恩情。
沈宝珠随意寻了个由头,与陆珩一起离开。
沈侯爷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夫人,咱们沈家,许是要有些麻烦了。”
秦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侯爷,这……”
沈侯爷按了按眉心,新婚时他就与妻子约定,此后不论是大小事,都会告知妻子。
绝不会让她蒙在鼓里。
“西北之地干旱,粮食颗粒无收,又遇到蝗灾……恰逢梁王叛乱,朝廷能拨下的粮食太少。”
秦氏蹙眉,“那与我们沈家有何关联?”
“夫人有所不知,西北闹饥荒可却有人在此时倒卖粮食,屯粮,故意哄抬粮价。”
“这,这简直丧尽天良!”秦氏愤懑道:“侯爷若是知晓是谁,定要上奏陛下,严惩不贷。”
沈侯爷苦笑,“正是因为他们大张旗鼓的屯粮,哄抬当地粮价,百姓苦不堪言……西北之地也有叛军煽动民怒,陛下勃然大怒,势必要彻查此事。”
“夫人可知,这些人屯的粮食从何而来?”
秦氏心中忐忑,“难不成?”
她心里隐约想到一个人,可又不能确定,毕竟这可是掉脑袋的罪。
沈侯爷怒然道:“正是四弟!”
“他串通京城粮商,走私粮食,导致西北的粮价上涨,百姓买不起米,啃食树皮……甚至还有,”易子而食的事发生,只是这话他不愿说给妻子听,害怕妻子听后害怕。
“四弟?侯爷,此事是否属实?”
沈侯爷点头,“若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也不会相信,我以为四弟只是烂赌城性,却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包天,走私粮食,还同粮商勾结……赚取差价。”
秦氏咬紧牙关,她如今担忧的,无非是会连累沈家。
沈四爷一人犯的错,却要整个沈家为此负责。
他何其荒唐,只是为了赚取银两,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还会惹来陛下猜忌。
“侯爷,这可如何是好?陛下是否已经知晓此事?”
沈侯爷沉痛的颔首,“我与户部侍郎交好,这是他私下告知的事,陛下那只怕早就有人呈上奏折。”
只是陛下或许在思虑选择时机,暂且按捺不表。
“侯爷,必要时刻,咱们也只能大义灭亲了。”秦氏深吸了口气,扯住丈夫的衣袖,“我知晓你素来看重兄弟情义,可如今情况不同,四弟犯得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指不定整个沈家都会因他遭殃。”
沈侯爷闭了闭眼,“夫人,你让我……想一想。”
秦氏心乱如麻,恨不能亲自冲去四房,捉住四老爷,盘问他为何要作死!
殊不知沈四老爷全然不知,正乐呵呵的在自己的私库里,数着白花花的银子。
他也并非是一无是处,就好比,他不仅能在赌坊里挣来银子。
粮食方面也能挣,并且,这还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瞧着白花花的银两,笑容愈加灿烂。
“娘,你有没有发觉,爹他近日总是早出晚归,并且听随行的小厮说,他没有去赌坊?”
沈四夫人不以为然道:“你爹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消停不了几日就会原形毕露。不过这次倒也奇怪,他每次回府都笑吟吟的,也没去赌坊,他难不成……”
她突然想到什么,拍案而起,面色狰狞道:“他要是敢在外头给我沾花惹草的,休怪我翻脸无情。”
沈明雪蹙起秀眉,娘亲这样未免太过粗鲁。
话音方落,沈四老爷哼着小曲走了进来,瞧见妻女都在屋子里,便昂首挺胸,“哟,都在呢?”
沈明雪纵使对父亲诸多不满,可面上还是乖巧道:“爹近日心情似乎都很好。”
沈四老爷哈哈大笑,“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他睨了一眼小家子气的妻子,懒洋洋的扯下荷包,往妻子怀里一扔。
沈四夫人不明就里,冷不丁的被荷包砸中,正要发怒之际,发觉荷包沉甸甸的。
她狐疑的打开后,双眼发直。
这……这荷包里那可都是金条啊!
“老爷,这是从何而来的?”沈四夫人大喜过望,老爷何尝这般财大气粗过?平日里不惦记着她准备给明雪那点陪嫁的嫁妆,已是阿弥陀佛了。
“给你就拿着。”
沈四老爷洋洋得意道:“从今往后,咱们四房,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改明儿,老爷我就在买了宅院,咱们搬出沈家,省的遵循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相比自家娘亲的激动,亲爹的嘚瑟,沈明雪却是十分冷静,她隐约觉得这金条来之不善。
“爹,这么多金条,您哪来的?”
一听沈明雪有些质疑的语气,沈四老爷面色微沉,吹胡子瞪眼,“给你就拿着,多舌问什么?”
沈四夫人如今见了金条,什么怨言也烟消云散,也跟着道:“明雪,这金条不偷不抢的,是你爹正大光明挣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