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飞雪擦着鬓边斜飞而过,我不管不顾地冲进自己那座小楼,“嘭”的一下把门合上,还顺带插上了锁。
屋内空置多日,无人点灯。我背靠着墙壁藏匿在黑暗里,双手一边抖,一边死死捂住心口。就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里头关着的囚鹿就此冲出心房,将我的心事宣之与众。
一个人静默许久,心潮却依旧涌动。
我仰着脸,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方才的一幕开始慢慢重现出画面……
只见暖灯轻纱下,自己趁着那人凝神打坐之时,鬼使神差地掀了垂帘,还不知天高地厚,竟偷偷吻了他一下……
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脸上的红霞倏然间攀到耳后!胸膛里的囚鹿又放肆了几分,跟发了疯似的,在心口处胡乱撞个不停!
该死,我哪来的胆子,竟然对仙哥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
想到这,连忙悄悄摸到窗边,探着半个脑袋朝对面窗扉瞟了一眼。
小楼灯火融融,一片安静。想来那人应该还在神游物外,并不知晓我的大胆行径吧?
我长长吁了口气,拍了拍不安的心口,而后转身上楼,且去沐浴冷静一番。
翌日醒来时,屋中松香四溢,那人不知何时来的,竟已在楼下木椅上坐着了。
我看见胡天玄的第一眼,整个人猛地一惊,下意识掉头就往回走!
“采儿这般匆忙,不知是要去哪儿?”胡天玄交叠着长腿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用那双美若沉月的眸子,波澜不惊地看着我。
我脊背绷得僵直,闻声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一直往地上瞟:“我……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这不就……”
胡天玄停顿了两秒,才是淡淡地接话:“嗯。无妨,先过来吧。”
“哦,好……”我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白靴上。
那绣了云纹的靴子一尘不染,比屋外皑雪还要干净几分。靴子的主人放下交叠的长腿,嗓音淡然而动人:“昨日……”
他略微拉长了尾音,惊得我心弦一颤。
“啊?昨、昨日咋了……”我小声询问,脸颊却烧得彤红。大概是心虚极了,手心一直在冒汗。
“昨日跪在雪中,可有受寒?”
原来是问这个……我稍稍松懈些许,手在衣摆蹭了蹭,轻声回答道:“没、没有。多谢仙哥关心,我回屋泡了热水澡,也喝了姜枣茶。”
“嗯。”胡天玄曲着指节支着额角,语气风轻云淡:“一直低着头作甚,抬起脸来。”
我的双颊红得厉害,但仙哥都开了口,只好慢慢抬起脸来。
晨曦光芒透入窗棂,室内清新明亮。胡天玄那如玉无暇的面庞,就这样蓦然闯入眼帘。
他的模样依旧仙气凌人,美得动人心魄,相比昨日的虚弱神态,面色看着好了许多。
我的目光慢慢下滑,又落在了那张薄唇之上,而后瞳孔骤然一缩,惊得又一次低下了头。
胡天玄不知在想什么,也没再说话。静默了片刻,他忽然站起身来往外走。
“事情暂且过去了,某些毫无意义之事,采儿不要再做。”
我的心脏突突跳着,一时分不清他的话中之意,指的究竟是何事。
他背对着我,长身玉立,站在门外:“我需要闭关几日,且来告知你一声。”
说罢,没有再回眸看我,只身略过细风微雪,一路朝着后山走去。
今年的冬雪,来得稍迟,却比往年落得频繁许多。
新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早已把树梢檐上的旧雪埋了个严实。
灵鹤一事也随着时日流逝而逐渐淡去,转眼冬至已到,境内仙家们也随着热闹纷纷换了谈资,几乎无人会再主动提起那场初雪,以及那件埋于雪下的悲凉之事。
只可惜雪景尤新,而那个往年都会在幽篁殿里烹茶赏雪之人,今年却一直未曾履行旧例,连带着偌大的幽篁殿,也跟着沉寂至今。
所幸狐仙庙里香火如昔,丝毫不受寒冷与境中各事影响,殿前那方门槛,几乎快要被香客们踏破。
“事情做好了么,站在这发什么呆呢?”
后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浑身一激灵,手里捏着的抹布跟着掉在了地上。
胡如雪面无表情的站在香案旁,玉手指着桌上插满贡香的香炉,平静的道:“这里香灰扬了,赶紧打扫一下。还有那些不合时宜的贡品,都给撤了。”
“好的如雪姐,我这就收拾……”我不自然的笑了笑,匆匆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仔仔细细擦拭起案上扬落的香灰。
胡如雪环视了一圈满屋香客,又抬眸看了看贡台上那尊金狐雕像,眉间一抹寂寞难掩。她转身往结界里的书房走去,进门前,又侧首转身,对我说到:“今日前来供拜的香客要比以往多,庙中只有你我共事,希望你精神集中一点。”
“我知道……我会的。”
我隔着香案望着她,直到她消失在结界里,才是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那日仙哥自废修为来保我之后,胡如雪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我自知她为什么生气,便也一直不敢顶撞于她。
仙哥从那日清晨开始,就在幽篁殿后山的雪崖边上立了一道结界。他独自一人待在里头,端坐于雪松枝头上,无视流云飞雪,只顾潜心修炼。
多日里不曾出来,也不见任何人。
以前偶尔也遇过仙哥在后山的雪松上打坐,也明白他们仙家修行全靠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生苦行,为之甘愿。
可他这般忽略日夜的忘我修行,多年来倒是头一回。
我掰着指头算算,转眼已有个把礼拜没有见过他了。
这时后肩突然又被人拍了两下,才发现自己方才竟然又在走神。
“啊!我马上就弄好!”我一边说着,一边慌张回头,但抬眼看清来人之后,却微微一愣:“诶?怎么是你?”
身后站着的人并不是胡如雪,而是我山下许久没见的亲戚——堂弟温洋。
“额,是不是吓到你了?”温洋挠了挠后脑勺,神色有些发窘:“那、那我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啊……”
“倒也不必。”我对他笑了一下,放下手中抹布,认真问到:“你怎么上山了?难道婶儿又出事了吗?”
温洋摆摆手,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妈现在已经转好了,也没有再犯过病……这还得多谢你和仙家。”
虽说儿时有怨,但终究过去了。如今听到二婶已经平安无事,我也松了口气:“不客气,我们应该做的。不过你今日来庙里,可是为别的事儿?”
如今的温洋气色不错,不像之前那么瘦黄,个子也高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
他朝我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腼腆:“那个……今天是冬至嘛,我爸让我来请你下山,到咱家里聚聚,一起吃个饭。”说完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小姑也从城里过来了,如今咱们一家人,就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