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狐山祭 > 第206章:讨他欢喜
    待到天明时,松透清雅的琴声方才徐徐而止。

    仙哥的琴音随我入梦,我睡得深沉,是难得的好眠。

    胡天玄将琴搁在一旁,抬手变了张软被为我盖上,又仔细掖好被角,便垂眸静静望着我的睡颜。

    火炉中香炭燃了一整夜,橘红火光在朝霞中渐弱,化作柔光照在我脸上,温暖舒适,十分怡人。

    朦胧中,一缕松香略过鼻息,而后一只温润的手,轻轻覆在我的脸颊上。

    细腻的指腹从眉头顺骨描摹,划过眉梢,停在眼尾,而后一遍遍摩擦着我的眼底肌肤,如提笔作画,不厌其烦。

    这动作很是轻柔,又藏着小心翼翼。就好像生怕力道重了会弄疼我,又像是抚着珍宝般流连不舍,兀自几度沉迷。

    我嗅着那沉静淡雅的松香,十分贪恋那人掌心的温度,在梦中浅浅一笑,握住那只手,像只猫似的轻轻蹭着掌心。

    胡天玄微微一怔,欲要抽手,见我眉头逐渐皱起,便轻叹一声,干脆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间似有天光漏入眼缝,不远处的屋檐下,风铃随风叮当作响。

    这一光一铃交织在一起,全然搅了我的半宿清梦。

    我揉揉眼,慢慢醒了过来。

    惺忪的视线逐渐清明,刚一侧首,就看到胡天玄清雅挺拔的背影,正安静地坐在榻边。

    “仙哥?你怎么在这儿?”望了一眼门外清透的霁光,睡意尽退,我惊讶道:“你待了多久?没去歇息?”

    昨日他抚琴给我助眠,我确实睡得酣然畅快。但他不会一宿没睡,就一直坐在这守着我吧?

    胡天玄闻声转过脸来,垂下长睫看着我,淡淡的道:“我倒是想走……”说了一半突然没了声儿,然后话锋一转,轻道两个字:“醒了?”

    “嗯嗯,醒了。”我眼角微弯,朝他点头一笑。

    “我的意思是,你清醒了?”

    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不知自己何时未清醒过。莫非是那尸毒有啥后遗症?自己睡着后发作却浑然不觉?

    想到这我疑惑的眨眼,小声试探道:“怎么了……我一直很清醒啊。”

    “是么。”胡天玄目无波澜,不动声色的朝往下瞥了一眼:“若真的清醒,为何还不松手?”

    我愣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自己正紧紧抓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且十指交缠,难舍难离。

    “呀!”我惊得瞠目结舌,赶紧一把松开,然后迅速把自己的手藏进被子里,耳根一下变得彤红:“我我我……我睡相不好,仙哥不要介意。”

    “嗯,确实。”

    “……”

    我只是客套一下,想给自己找个台阶。谁知道他还真的顺着话说下去,对我睡相不好这一点,直接表示赞同?

    我被他哽得一口气不上不下,全然有些无语。他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依旧清清淡淡。

    见我微微撅起嘴,移开视线不看他,胡天玄扶着肩膀转动一下脖子,起身拂开被我压皱的衣袖,往矮榻的另一头走去:“若是清醒了,就回去吧。以后若是再像昨日那般任性胡闹,便自己去领罚。”

    我自是明白他的弦外之意,无非把我昨日对他表露心意之事,当做是神志不清时的胡作非为与胡言乱语。

    昨夜失落的余韵还没过去,这下无疑是又添了把新柴,将那酸涩的感觉蒸发得遍布肺腑,令人好不难过。

    我把被子里的手轻轻按住胸口,长吁一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尽量平静的看着他:“仙哥明明知道,从始至终我一直都很清醒。我也一直清楚自己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抿了抿唇,觉得鼻子有些酸,便垂下头来,声音又轻又低:“若仙哥无法回应我的心意,那也没有关系。我余下的人生还算长,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留在山中陪着你,直到你厌烦为之。”

    我早就做好了打算,只要他不直接拒绝,那我就当做是还有机会。

    胡天玄坐在茶几边,已用法术将小炉点燃,闻言拿着烧水沙壶的手一顿,继而不动声色,把壶子继续放到小炉上。

    香薰袅袅在他袖边升起,忽而被涌进屋里的冷风吹散,变得零零碎碎,断断续续。

    我等了半晌,仙哥都未曾说话。一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又生怕听到他疏离淡漠的言语。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倏然沉入海底,渐渐没了声息。

    “若这般执拗,便随你吧。”

    就在我恍然失神之际,他清淡如水的嗓音蓦然响起,听着毫无情绪,也没有任何波澜。

    仙哥他不一向就是这样么?我撇撇嘴,也没再说话。

    说不难过,是假。但我很清楚,自己究竟揣着怎样的赤诚心意。

    我不求一步登天,也不求一手摘月。我可以等,可以对他好,可以不求回报,可以讨他欢喜。

    等到他有朝一日冰梢融化,肯为之动容为止。

    若实在等不到,那百年之后揣着这份心意,与枯骨一起化作黄土作罢,也算一了百了。

    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坚持一件事情本来就很难,何况是喜欢一个人?

    “咕噜咕噜”,沙壶里的水沸腾不已,白色雾气从壶口窜出,模糊了胡天玄风姿无尘的身影。

    我打起精神,手脚并用挪到茶几这头坐下,抢在他提起水壶倒水之前,将壶子拿起,麻利烫好茶具,而后又顺过他手上的镊子,聚精会神的挑起茶叶来。

    胡天玄在对面静静的看着,随我拿着他的茶具折腾。

    我终于将茶泡好,笑盈盈的端到他面前。他眸也没抬,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淡然不惊的抿了一口。

    “仙哥,如何?”我烹茶的手艺是他教的,想来不会差到哪儿去。

    胡天玄放了茶杯,挑起眼来看我:“怎么,采儿闲来无事,特意来糟蹋我的茶叶?”

    “……有这么差?”我不信邪,给自己斟了杯茶。细品一口,只觉得茶香醇厚,回味甘甜。

    正想问他哪不满意,却见他茶也不喝了,站起身来,信步朝着书房走去。

    我也不多问,快速整理好矮榻,抱起他的琴默默跟上。

    胡天玄进了书房后,从书架上随意找了本书,转身坐到案桌前,慢条斯理的铺开宣纸。

    我把琴放回对面琴室的架子上,回来看他似要作书法,赶紧步至桌边,顺过砚台开始细细研墨。

    以前我也经常这样伴在他身侧,如影随形,不刻意出声影响。我望着手中墨杵,发现好像也有段时日,没有这般静静陪伴于他了。

    胡天玄却没有提笔,而是扶着木椅把手,抬眸看着我:“许久没看过你的字,练得如何了?”

    我嘴角一僵,小声应道:“还、还行。”

    “过来,坐。”

    果不其然,看着他让出的座位,我头都大了。

    但还是顺从地坐到他的案桌前,提笔凝神,开始专心写字,甚至拿出了多余平时数倍的耐心,只为交上一个令他满意的作品。

    胡天玄背过宽袖,站在一旁打量我的字迹,看了片刻忽然身形一动,站到了我身后,而后略微俯下身来,轻轻握住我提笔的手:“手腕太绷,握笔太紧。来,放松。”

    他离我极近,身上淡淡的松香悠悠飘在身侧,低沉磁性的嗓音萦绕在耳,像是只撩人的勾子,勾得我心猿意马。

    我的心神不复平静,囚鹿“砰砰”跳个不停,出神的间隙手上一颤,笔尖失控地一划,原本隽秀端正的字迹倏然拉出长长墨迹,将一副书作毁得个干净彻底。

    “额,仙哥……”我两颊微红,讪讪一笑。

    胡天玄瞥了一眼,直起身揉揉眉心:“罢了,改日再练。你伤势初愈,回屋歇息去吧。”

    说着拿起搁在案上的书,坐到后面的木椅上,凝神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