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狐山祭 > 第220章:心弦骤断
    我紧绷了一整晚的那根心弦,忽然“啪”的一下,断得干脆。

    满心委屈如同山洪决堤,汹涌着,澎湃着,将我淹没在雪地里。

    望着对面书房亮起的灯,眼底那滚烫的热意灼得我难以忍受,而后睫毛一颤,眼泪如剪断的珠帘,大颗大颗的滚落脸颊。

    “阿焱……呜……阿焱……”

    我崩溃地转身,一头扑进身后金发美人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止不住的用力抽泣。

    “我在。小采……别哭。”萨弥尔敞开怀抱拥抱着我,一下一下轻拍着我颤-抖不停的肩背:“别难过,不要难过……”

    原本是我用来安慰他的话,如今却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时我才明白,“不要难过”这几个字,竟是多么苍白,多么无力,多么令人心生委屈。

    好像过去的这些年里,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仙哥的身旁也会有别人。更是从未想过,他给别人的好甚至会多过我。

    如若他与别人在一起了,那可怎么办?我捧到他面前的真心该何处安放?我孑然一身……又该何去何从?

    院中不远处,黄梨鸢他们还在追逐嬉闹,手中的烟花炽热绽放,绚烂无比。

    而寂静的松树下,我躲在疏影中不停哭泣。心里那酸涩发麻的感觉不停蔓延,就像树欲静而风不止,船漏洞,却偏涨潮。

    “呜……仙哥他……他为什么他会对别人好?呜呜……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的心意呢……?阿焱,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哭得语无伦次,脑袋里一片空白。仙哥教过的坚强与隐忍,通通都被抛诸脑后,只想依着本能,将心中汹涌的委屈用力发泄出来。

    萨弥尔一直静静的拥着我,湛蓝的眸子湖光粼粼,一片恍然。

    沉默良久,他忽然收拢双臂将我拥得更紧,下巴轻抵在我的头顶,垂着眸子轻声叹息:“若感情也讲究先来后到,那迟来的人,难免会伤心。”顿了顿,他又道:“但若是心有不甘,也不想放弃,那不如就去问问他。哪怕是落得一场空,起码也要他一个确切的答案。采,你说呢?”

    答案……?

    我浑身一怔,渐渐止了哭声。

    确实,仙哥从始至终都未曾给过我一个答案。所以无论接受也好,拒绝也罢,我是不是都该去问问他的想法?至少让自己这场情窦初开的相思,从到头尾都能够清楚明白。

    让它有始,亦也有终。

    等情绪稍微平静一些,我从萨弥尔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眶望着他,抽抽噎噎的道:“你是让我去问问仙哥,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可、可是你……又是为什么?”

    哭了一场,我也清楚的明白,若是喜欢一个人,是无法容得下他身旁有别人的。

    我自知自己大方不了,但那金发美人,却是笑着让我去做自己的选择。

    所以,他心中的挣扎,又怎会比我少?

    萨弥尔轻笑一声,缓缓松开了拥着我的手,嗓音低沉,又轻柔:“我说过,我已将灵魂献上,一生都会追随着你;而你,也依然留有爱人的权利。我还说过,我会等你。等你需要的时候,我再来爱你。”

    同样是一颗滚烫真心,说不动容,也一定是假。

    我看着他带笑的双眸,好不容易消停点的眼泪,又开始不听话。

    “好了,不要哭。”他摸了摸我的头,推着我的肩膀转了个方向:“去吧,去找他。”

    我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看他。

    金发美人依旧穿着西域的丝绸衣裳,额间挂着的那条金饰,将他俊美精致的脸衬托得更是风情明媚。恰逢远处灯光从树梢缝隙落下,洒在他波浪般的金发上,如同渡了一层柔和星光,美得有些不像话。

    而萨弥尔正弯着唇角站在疏影里,湛蓝的眸子,闪动着迷人的光华:“别看我了,快去吧。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这一刻,我很想再给他一个拥抱。哪怕不能允诺真心予他,也想去认真的温暖他。

    可惜,我不能这样做。因为一时的心软,便是此刻对他最大的残忍。

    我用力抿着唇,狠心撇开头。发梢在风里打了个转儿,裹紧披风大步离开。

    夜色中的小楼依旧整洁敞亮,轻烟浮动,熏香沉沉。

    一踏进门槛,便瞧见坐榻上还摆着一本我平日爱看的画集。

    我不由地放慢了脚步,从厅堂到偏室,目光在那人的屋中四处流转。

    平日里从未仔细观察过,如今细看之下,才发现屋中好些地方都留有我存在的痕迹。而这几年里,我竟也是真实的融入进了他的生活里。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心中忽如其来的空洞感,令我有些后怕不安。委屈的撇撇嘴,眼眶又烫又红。

    我恍然若失的转身,继续往书房走。谁知才靠近拐角,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争执。

    “我舍弃闺阁中的锦衣玉食,陪你南下极阳之地,一同镇守这座寒山数千年。哪怕期间再苦再累,也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抱怨。但你何曾想过,呜……这是为什么?”

    “……”那人并未作答。

    “那是因为我希望,能够并肩站在你胡天玄身旁的人,永远都只有我胡如雪一人……呜呵……可是天玄哥哥,你为什么变了呢,嗯……?”

    缄默片刻,那人沉声道:“我从未变过。”

    “不!你确确实实是变了!呜……这短短几年里,你给她的关心与爱护远远多过常人,恐怕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你对她的态度到底有多不同!你与她之间的距离,又究竟走得有多近!”

    “休得胡言。即是由我看护教导,那这些皆在我的职责范围。”

    “你还要狡辩……!”她哭得更大声了:“好……既然如此,那我现在便问你……她于你而言到底是谁?又意味着什么意义?这些年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装着我?”

    “咯噔”一声,我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十指下意识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好确保自己此刻的清醒。

    可等了许久,都未曾听到那人的答案。时间悄然掠过,磨得我慌神无主。

    正当我耐心全无,想迈开脚步走进书房之时,那人清冷低沉的嗓音,忽然从里头传出。

    “我胡天玄奉命镇守折雪山,此生注定只为大道而活。自我踏上这寒山开始,四季冷暖,风花雪月,从此都如过眼云烟,皆与我无关。”

    “可……”

    “我身当何等重任,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亦是当初的我,一刻也从未变过。”

    “天玄哥哥……”

    “回去吧,今日之事,我皆当做是你醉后胡言。”

    一阵压抑的抽泣,之后胡如雪的倩影从屋里奔出,在撞见我后微微一愣,随即以袖掩面,哭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