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狐山祭 > 第297章:盛情难却
    我头一回见到以花为杯,以蜜为酒的迎接仪式,新奇的捧起盛着花蜜的铃兰打量一番,凑到鼻底嗅了嗅,香甜的气味顿时钻入鼻腔。

    耶律欣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又碰了碰她身边的耶律燎,来回向我们暗递眼色,询问着这东西能喝么。

    我悄悄向她挤眼睛,意为“我哪儿知道?”。

    耶律燎面带笑意,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可薄唇才微张,余光便看到身旁的白衣玉人已经端起了铃兰杯盏,温文儒雅的呷了一口花蜜。

    他顿时嘴角一僵,惊诧道:“清儿你……你怎么就喝了?”

    “没事。”胡念清波澜不惊,轻轻把花杯放回蘑菇桌面,抬起长睫对老者淡淡一笑:“花蜜清香,甜而不腻。多谢您的款待。”

    老者眉梢染笑,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很是高兴:“呵呵,年轻人很坦荡,不错,不错。”

    “老人家,您会我们的语言?”耶律欣的好奇心根本压不住,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老人捋着胡子,笑着点头:“我们这些老东西,年轻的时候都在人间修炼,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收入画卷当中,后辈们鲜少能见到外世之人,所以大多都不怎么会说你们的语言,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原来如此,难怪那些年轻花灵说起人类语言时,十个里有七个都不利索。

    我看萨弥尔也抿了一口花蜜,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便也不再多虑,捧起铃兰尝了一口,咂咂嘴,抬眸对老者笑道:“说起来,漱玉公子对我们人间的语言也很精通,刚才在上面,还给我们当翻译呢。”

    漱玉坐在老者旁边,双手捧着铃兰搁在桌面,浅黄的光落在冷白的手腕上,剔透的玉镯泛着层流光:“我也是跟爷爷学的。一点皮毛而已,见笑了。”

    原来老花灵是他爷爷啊,那难怪了。

    “漱玉他啊,是个好孩子。”老者拍了拍漱玉的肩膀,目光里带着欣赏:“这个地方气候常年混乱,时而飞雪时而干旱,根本不适合花灵生存。多亏了漱玉为我们找到水源,又带着大家修建了这处地宫,才让精灵一族得以发展壮大,有了如今的盛况。”

    听着老者连夸带捧,漱玉却不骄不躁,弯着清秀的眉眼浅笑:“能造福大家是我的荣幸,您无需客气。”

    之前我还以为漱玉不过是修为稍高一些的花灵,却没想到神庙里的水源,以及这童话般的精灵地宫,处处都有他的贡献。

    果然,人不可貌相,小瞧人家了。

    我们几人品尝着花蜜,静静的听着老者与漱玉谈话,暗自寻找着提起梦舟笔的契机。

    老者夸完漱玉,转过头来,慈祥的目光投向胡念清:“刚才听树精们说,你是春神的使者,是你给遥枝林带来了难得的春意。”

    “孩子,你做到了连春神也做不到的事情,你很了不起。”

    虽然夸的不是我,但作为胡念清的同伴,不知怎的,我竟也有些小小的得意。

    胡念清衣不染尘,坐在鲜花簇拥的地宫里更是纯净得胜似初冬梅枝上的一捧冷雪。他融尽春山春水的眉眼噙着波澜不惊的神态,面对老者当着众多花灵的夸赞,也只是恰到好处的颔首,持着超越年龄的老成与风度,淡笑着说:“上天赋予我带来暮春的能力,我自当担起使命,在春神无暇之余或疏漏之时,替他为万物祝祷祈福。”

    “今日不过是我的行善之举,也是分内之事。老人家,您谬赞了。”

    我手里握着铃兰花杯,指甲轻拨着花萼底部的绿托,目光不由自主被胡念清吸引着,心想这人不亏是幽取神君的后嗣,这般大场面下所保持的淡然自若与优雅从容,兴许是我磨炼半辈子都不一定能把握得住的度。

    实在令人佩服。

    “好,甚好。无论是你,还是漱玉,皆是后生可畏啊。”老花灵不住的笑着点头,转身吩咐了身旁的花灵几句话,不出一会儿,蘑菇桌上多了好几盘鲜花所制的点心。

    “来来来,再尝尝花灵们做的鲜花饼,一会儿还有特意为你们举行的迎接晚宴。地宫少有新鲜面孔,你们要是没有什么急事儿,就安心在这歇息几日。”

    我们几人在这坐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提起梦舟笔的时机,眼看耶律欣都有些坐不住了,漱玉却破天荒的主动提起了这事儿。

    “爷爷,他们并不是来游玩的。您也知道,此处秘境只有外面的仙家弟子前来试炼之时才会开启,他们几人……是来寻宝的。”

    此话一出,老花灵的神色略微一怔,布满褶皱的眉心蹙起,望着我们问到:“真是如此?你们也是来寻宝的?”

    “也?”胡念清肩背挺拔,手自然的垂放在膝盖上,闻言从话语中捕捉到一丝疑虑,双目凝视着老者,敏锐的反问道:“您的意思是,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来这儿求过宝物了?”

    既然话都说白了,我放下手中花杯,凝眉看向老花灵,开门见山道:“敢问老人家,梦舟笔是否还在此处?”

    “对对对,我们就是为了梦舟笔来的,请问这宝物还在吗?”耶律欣早就按讷不住了,激动地询问宝物的下落。

    见我们这般急切,漱玉拨弄着手腕上翠绿欲滴的玉镯,垂眉沉默不语。周围几个年轻花灵悄悄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老者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重新对我们露出和蔼的微笑:“不急,不急。既然来都来了,先开开心心的享受迎接晚宴,等宴会结束,我自会告知你们梦舟笔的下落。”

    耶律燎放在桌下的手攥紧成拳,显然对此安排不太认同。他俊朗的剑眉一蹙,微扬下巴,神色倨傲的道:“你们的宴会有酒么?若是酒都没有,也能算作迎客宴?”

    “这……”老者脸上一阵错愕,与一旁的花灵低语几句,最后尴尬的摇了摇头:“真是对不住,花灵们都不饮酒,所以……”

    “呵。”耶律燎勾起唇角,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所以很抱歉,我们也不是为了宴会而来。”

    “燎儿,休得无礼。”胡念清皱着眉看向他,悄悄把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慢慢抓紧。耶律燎冷哼一声,垂下长睫,不再说话。

    胡念清保持着从容的神态,对老者道:“好,那我们就听您安排。”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怎好真的拒绝人家的热情邀请,更别提公然与人翻脸了。

    耶律欣烦得磨牙,我暗自纾了口气,哪怕再没耐心,也得把这晚宴给看下去。

    “没事。既来之,则安之。”萨弥尔微斜身子靠过来,凑到我耳边小声安慰。

    热气呼在耳廓有些痒痒的,我听着他温柔低沉的嗓音,杂念莫名祛了许多,心底的浮躁也慢慢平静下来。

    但距离实在太近了,我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躲了躲,对他点点头:“嗯,那就等等看吧。”

    不一会儿,花灵的迎接晚宴就开始了。

    能歌善舞的花灵们换上了自己最美丽的裙裳,将鲜花装饰在发梢与翅膀上,围绕着澄澈的湖泊翩翩起舞。

    岸边坐着一排奏乐的花灵,手中那些缤纷的乐器皆是花与藤蔓所制,却能发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美妙乐音。

    席边飞来飞去的花灵接连端上不一样的花制食物,用不熟练的人类语言,笑着邀请我们享用这顿大餐。

    我们欣赏着花灵们曼妙的歌舞与动听的弦乐,颇给面子的尝了蘑菇桌上的每一道菜肴,席间没有再提宝物之事,全然放松的享受着花灵们的迎接宴会。

    精灵地宫藏在地表之下,不见星月,也不知时辰。

    花蜜饮罢三巡,花灵们仍旧热情不消,忘却时间的起舞吟唱。

    我的困意慢慢上涌,忍不住打起呵欠。估摸着外面世界怕是都已经天快亮了,正为这宴席何时是个头而发愁的时候,老花灵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铃兰花杯,蹒跚着站起了身。

    “好了年轻人们,歌舞美食都已经享用过了,你们随我来吧。”

    一听此言,我脸上困倦顿时一扫而光,其他伙伴们也纷纷打起精神,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老花灵带着我们离了席,朝着瀑布对面的方向走去,除了漱玉外,身后还有一队男性花灵跟随着我们,与我们一起踏入了一个隐藏在巨型树桩后的土洞中。

    老者被漱玉搀扶着,走在前面领路,他边走边说:“你们要找的梦舟笔,深藏在这暗室之中。先前曾有像你们一样的仙家子弟来求取过,不过很可惜,无人能带走它。”

    “哦?还有这种事?”耶律燎仍旧走在我们最前面,手搭在腰间别着的长剑上,暗中护着我们所有人。

    胡念清与他并肩而行,一面观察着前方动态,一面冷静的道:“敢问老人家,这法器,可是认主?”

    我一听,暗叫不妙,不由有些担心起来:“这梦舟笔要是认主的话,那岂不是麻烦了?”

    我虽没见过什么法器,却知道但凡是认主的宝物,无论是法器或兵器,都不是一般人能轻易驾驭的东西。

    先前还想着是哪位仙人这般大方慷慨,舍得把这般神器拿来让折雪山这些小仙家们当做试炼奖励,合着原来是这玩意儿还挑人,瞧不上的,还不跟着走。

    这哪里是奖励,分明就是逗弄好吗!

    老者却不答话了,领着我们走了一会儿,停在了忽然宽阔的暗室前,转身给我们让出了路。

    “就在里面了。去碰碰运气吧,年轻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