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过后，李建元坐在御书房里喝着茶，薛镇海走了进来。
薛镇海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李建元未曾谋面的薛平方，另一个，就是昨晚李建元送了东西，还救过她的命的薛怜人。
见状，李建元在心里暗叹一声。
哎！
朕本来打算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跟你打交道的。
薛镇海带着孙子、孙女，三人跪在地上。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站直身子后，薛镇海作了一揖。
“昨晚，多谢陛下赏赐，还出手救了臣的孙女。”
“无妨，小事罢了。”
“怜人，还不快过来多谢陛下赏赐和救命之恩？”
一转身，薛镇海朝孙女使了个眼色。
爷爷可是把机会给你争取过来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薛怜人一脸娇羞，一改昨晚泼辣的脾气，温声细气的给陛下行礼，开口道谢。
“多谢陛下赏赐民女，更多谢陛下救下民女的性命。”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在意。”
“陛下，民女想感谢陛下救命之恩, 不知可否请陛下纡尊降贵, 到薛府用顿便饭。”
虽说语气温柔了，但薛怜人的行事作风，几无任何改变。
照理来说，就算想请陛下吃饭, 也应该是长辈薛镇海开口的。
不过李建元倒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问道。
“今天晚上吗？”
“回陛下，是。”
“行, 左右无事, 朕便去薛府坐坐吧。无须大张旗鼓，朕只是去吃顿便饭, 不想引人注目。”
“谨遵陛下吩咐！”
见孙女目的达成, 薛镇海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薛平方。
给陛下介绍道。
“陛下，这位是臣不成器的孙子，薛平方。”
孙子就孙子呗！
还非得加个不成器！
我本事很差吗？
薛平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赶紧上前抱拳，给陛下见礼。
“草民薛平方，拜见陛下！”
“嗯，一表人才，是个可造之材。你既然已经拜上官成业为师，日后若有什么不懂之处, 可进皇宫中来, 询问上官成业。朕稍后吩咐下去，没人会拦着你。”
“谢陛下隆恩！”
考虑到这小子是上官成业的关门弟子，若无意外。
也就是薛平方正常发展，不做出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 日后就是自己的手下，李建元乐意给他个方便之权。
听到这话, 薛怜人心中不经意动，脱口而出。
“陛下, 民女可以随弟弟一起进皇宫吗？”
没等陛下回答，薛镇海扭头呵斥了一句。
“胡闹！皇宫乃大唐重地, 岂是你想来就能来的？”
嘴上在骂, 薛镇海的心里却挺高兴的。
庆幸自家孙女，可比孙子上道聪明多了。
这不, 抓住机会，直抒胸臆,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意思。
薛家既然已经效忠陛下，对于薛怜人对陛下的钟情, 薛镇海不仅没有一丁点的反感, 甚至乐见其成。
陛下的身份尊贵不说，陛下本人也极有手段和手腕，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
至于陛下的四位皇后和后宫之类的，在薛镇海看来完全不是一个问题，若是其他男人，薛镇海一定会给自己孙女争取个正室的身份。
但在陛下这里，他可没有这个本事。
李建元打量着薛镇海和薛怜人, 这爷孙俩人, 感觉有点不对啊！
薛镇海看似在呵斥薛怜人，实则并没有这个打算, 你见过呵斥人的时候，眼珠子里有带着欣慰的感觉吗？
“无碍，你可随平方一起入宫。”
“陛下, 要是弟弟不来，我可不可以自己来？”
薛怜人乘胜追击，压根不打算放过一丝机会。
见薛怜人如此主动，显得俏皮可爱，李建元无奈一笑。
“行，你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吧。”
“多谢陛下！”
薛怜人甜甜一笑，只觉心满意足。
见孙女的目的已经达成，孙子也有了进宫跟着上官成业学习的资格，薛镇海随即让二人离开了。
薛怜人、薛平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就出去了。
待两人离开后，薛镇海开口道。
“陛下, 明日就是陛下动身前往禅原山祭祖的日子，后日便是祭祖仪式，需不需要臣事先前去开道, 为陛下扫清威胁？”
陛下的身边, 有上官成业保护, 肯定是无碍的。
薛镇海便想着说, 自己索性请命去探查一下路况，省的被贼子埋伏，惊扰了陛下的圣驾。
然而，这件事情，影卫的人已经着手在办。
李建元觉得就没有必要再让薛镇海走一趟了，影卫的人足够胜任这件事了。
“影卫的人正在办这件事，无须薛老操心，朕倒是有另一件事，想请薛老去办。”
“陛下请说。”
“朕想请薛老出一趟远门，去坐镇吐蕃王廷。”
吐蕃的王室清除殆尽，李建元的原则是，斩草除根。
若是大唐的人，他尚有几分怜悯，吐蕃王廷的余孽，可就没有丝毫的情面可讲。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当然，李建元也不至于滥杀无辜，对吐蕃的底层百姓动手，没有这个必要，纯粹是败坏自己的名声。
更何况，吐蕃的百姓，还能派上用处的。
李建元想派薛老去，是想让薛老坐镇吐蕃，防着点光明神宗。
光明神宗里，肯定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他需要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去看着点光明神宗？”
薛镇海效力陛下之后，很多事情，就经由上官成业的口，告知了薛镇海。
陛下派自己去坐镇吐蕃，只可能是因为光明神宗。
其他东西，对陛下没有太大的威胁，犯不上让自己过去。
“朕有一种预感，光明神宗里面，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能让光明神宗甘心服软，说明它非同小可。或许，会影响到朕的大唐王朝。朕想知道，它是什么？”
“在修行界中，的确有许多用人命来填的秘法，但这类秘法，一般代价极大。臣以为，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探查光明神宗暗中隐藏的秘密。”
“代价？”
李建元记得上官成业提过一嘴，光明神宗宗主辉姬的身上，有一种极重、且没怎么加以掩饰的煞气。
当日上官成业就提到过，也许不是辉姬不想用手段掩盖，而是辉姬根本掩盖不住。
上官成业猜测，应当是修习某种外道秘法的弊端。
大多数情况下，进阶越快的秘法，所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很多秘法修习，不仅要用他人的性命来填补，甚至还要用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来作为补偿。
无匹的力量背后，早就在暗中付出了代价。
这件事上官成业肯定也跟薛镇海讨论过，薛镇海今日说来，想必是有不同的见解。
“仔细说说。”
“陛下，辉姬身上带着极重的煞气，此类煞气，极其容易影响心境的平和，长此以往放任不管的话，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嗯，韩越就遇到过这个问题。”
李建元点了点头，想到了韩越之前心境受损的情况。
从上官成业的表述中来看，辉姬的情况，肯定比韩越的要更加严重。
“辉姬不可能放任身上的煞气不管，她就算没有办法控制煞气，一定会借用外物压制和平息煞气，臣可以从这方面下手，应当能找到关于辉姬身上秘密的蛛丝马迹。”
“很好，薛老你就按这个思路去办，有什么消息了，及时通知朕。”
“是！陛下！臣今日就动身吗？”
“不着急，今晚朕还要去你家吃饭，明日你再动身吧。”
“臣遵旨！那臣就先行告退，回去准备宴席去了。”
“嗯。”
鞠了一躬，薛镇海转身离去。
上官成业望着薛镇海离去的背影，出言道。
“陛下，你打算怎么处置光明神宗？”
“朕打算怎么处置光明神宗，取决于辉姬想干嘛。他们要是老实，朕也不必大动干戈，他们若是不老实，朕只好让他们彻底老实了。”
对于光明神宗的态度，李建元依旧维持着对待吐蕃王廷的想法。
或许，只有覆灭了的光明神宗，才是一个好的宗教。
......
将三千人马安顿好之后，李牧之留了几十个好手在自己身边，让其余人马在秀城兵营待命。
秀城当地的知府衙门，有自己的护府兵，但护府兵和正儿八经的军队，是有区别的。
秀城军队的主力，是驻城军。
因为秀城地方不大，又不是沿边的城池，没有防御外敌的需要，秀城的驻城军，只有三千余人。
这三千人，直属兵部管辖，方知府有调用的权力。
小部分、短时间的调用，可以先用再补调兵书。
大部分、长时间的调用，则需要先取得兵部的许可。
换言之，这三千人，相比于方知府而言，他们更听李牧之的。
因为李牧之是兵部侍郎，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直接关系自己的前程和身家性命。
安顿好人马之后，李牧之就来到明生客栈休息。
他完全可以在兵营休息，但为了方便彻查吕家的事情，他还是决定在明生客栈落脚。
知府衙门的手脚很快，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知府衙门的文吏，就将同吕家相关的税收账目，送了过来。
坐在房中，李牧之翻阅起了有关吕家的税收账目。
看了老半天，李牧之也没有查出什么有异常的地方。
这一点，在李牧之的预料之中，吕家就是再傻，也不至于在税收上面，出现明显的漏洞。
可是，就算没有明显的漏洞，不代表就找不出痕迹来。
自己是没这个本事，但有人有啊！
李牧之把吕家的税收账目，推到了坐在自己对面，昔日自己好友，如今担任自己智囊的柳勉面前。
“老柳，你家世代经商，看这些东西最在行。你帮我瞅瞅，上面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柳勉所在的柳家，是大唐都城赫赫有名的富商柳家。
李建元皇宫中进货的单子上，四处可见柳家的踪迹。
柳勉点了点头，接过账目。
“李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给你查的清清楚楚的！”
“行了！咱俩什么关系，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李牧之笑骂一句。
“得嘞！遵李大人的命令！”
柳勉故作姿态，笑了一下，而后闭嘴不出声，仔仔细细的查阅起账目。
莫约一炷香的功夫，柳勉停了下来，开口道。
“老李啊！吕家做的账目，看不出太多的名堂，起码没有明显的，引人注目的漏洞。”
“也就是说，还是有细微的，不容易发现的漏洞咯！”
“那是自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心里有鬼，手脚不干净，一定会留下痕迹的，你看这里。”
顺着柳勉所指，李牧之看到了一页关于秀城同乾城的贸易账目。
乾城，在秀城的东边，沿海。
乾城，正是吕家发迹之地。
吕家的祖宅和大本营，就在乾城。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贸易货品和数额，以及货物进出秀城的时间等等。
字和数字，李牧之都认识，但柳勉啥意思，他不明白。
“老柳，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你注意这个贸易的时间点，看出问题了吗？”
“嗯？”
经过柳勉一提醒，李牧之就发现不对劲了。
前后都挺正常的，可中间一段，时间线跨度拉的比较大。
正常的时间间隔，是半月一次左右，中间有段时间，隔了一个多月，接近两个月。
“这笔贸易单子，是前年的，主要的货物是大米、面粉等。贸易发生的这个时间段，并无任何灾情或者影响粮食产量的事情发生。一般来讲，类似这样生活必需品的贸易间隔，是极其稳定的，只会在需求量上面发生变化，但中间这四五个月，明面上的贸易次数，比平时少了一半有余。”
李牧之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
“吕家，在这笔贸易上面，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