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李建元把薛镇海喊了过来。
将秦玉烟的信交给薛镇海,李建元笑着询问薛镇海的意思。
“薛老,可有兴趣收个女徒弟?”
“秦将军女中豪杰,臣佩服的很!”
“这么说来,你是乐意的了?”
“臣乐意至极!”
“那就好。”
薛镇海一代剑修,性子洒脱的很。
没有什么男女之别, 在他的眼中,秦将军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又是陛下器重的将军,于公于私,没有道理拒绝。
更何况,薛镇海本来就没什么徒弟。
唯一的一个弟子,被他派去海外历练, 至今未归。
“只是陛下,臣在都城,秦将军又要负责白岗城和吐蕃的一应事务,山长水远,一时半会可不好教。”
“这点你不用担心,朕身边有上官成业,你可安心去白岗城教导秦将军。顺便,同秦将军一道去看着朕打算在吐蕃建立的兵工厂。”
“兵工厂?”
薛镇海一挑眉毛,又是个新词。
上官成业见状,给薛镇海解释了起来。
“所谓的兵工厂,就是铸造大唐将士兵器、盔甲、火器的铸造厂的统称。”
“原来如此!受教了!”
既然陛下吩咐,薛镇海自然没啥可说的。
领了皇命,薛镇海正准备即刻赶往白岗城,忽然转念想到自家孙女。
昨天晚上,孙女薛怜人一个劲的缠着自己,说要想请陛下出来玩,又不好意思。
自己这......
算了!
为了孙女的幸福,薛家日后的前途, 我老脸不要了!
“那个......陛下......臣......”
吞吞吐吐的,薛镇海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要是其他事情,他断然不会如此。
可一旦涉及儿女私情,薛镇海就犯傻。
当年他娶自家夫人的时候,还是夫人自己开的口。
李建元淡淡一笑,从未见过薛镇海如此扭捏的模样。
“薛老,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那个......臣的孙女,想请陛下出去玩。”
“朕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你直接让她进宫来,朕带她去玩!”
“多谢陛下!那臣就顺道回府一趟,然后就出发前往白岗城了。”
“嗯,去吧。”
薛镇海鞠了一躬,随后就离开了。
大概半个时辰不到,薛怜人穿着一身长裙,提着裙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薛怜人的身后,还跟着薛平方。
看起来,像是薛怜人为了避免一个人来尴尬,拉着薛平方来的。
不过薛平方没有任何不乐意,反而一脸笑嘻嘻的。
显然,薛平方对跟随上官成业,这个天下第一人学艺,还是十分向往的。
“民女参见陛下!见过上官前辈!”
“草民参见陛下!见过师父!”
李建元抬了抬手,“起来吧。”
上官成业则在请示了陛下之后,立马领着薛平方走了。
小德子见状,鞠了一躬就离开大殿。
殿中,就剩下李建元和薛怜人两个人。
“陛下,民女能走到陛下身边吗?”
“怎么?朕穿着龙袍,你就害怕啦?”
薛怜人抿着嘴,鼓起勇气,嘟着嘴轻喝一声。
“哼!谁怕你了!”
随即,薛怜人壮起胆子,拎着裙摆往龙椅上走去。
显而易见的是,薛怜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穿过几次裙子,和这样鞋子。
上台阶的时候,显得非常笨拙。
好几次,李建元见她摇摇晃晃的,都有种冲上去扶她的想法。
“你这个薛家的大小姐,有些不称职啊!”
“我哪有不称职?我不是已经很温柔了吗?”
“哈哈哈哈哈!朕何时责怪你粗鲁了?”
“陛下明明就有嫌弃我不够温柔,没有陛下的四位皇后娘娘好!”
李建元挠了挠头,颇有些无奈。
女人都是水做的。
嗯!
是醋水做的!
“行了!别费事了!朕现在带你出去玩!”
李建元从龙椅上坐起来,不由分说一把抱起薛怜人,往院子里走去。
薛怜人脸上鲜红欲滴,不敢抬头看陛下,将小脑袋埋在陛下怀里。
“陛下!你好粗鲁呀!”
“要不然,朕放你下来?”
“不!”
院子里,飘着皑皑白雪。
雪花落在青绿的常青松柏上面,像是绿树穿上了银衣。
往常严肃、威仪的皇宫,黄红相间的宫墙、琉璃瓦,在白雪的覆盖之下,显现出一丝柔情。
冬天,是万物归寂的季节。
同时,也是万物休憩的季节。
无论多么繁忙的人,多么繁忙的生活,在这白雪之中,似乎也慢了下来。
李建元将薛怜人放下,领着她往雪中深处走。
院子的后方,有一片林地。
林地里面,种的不是常青的树木,叶子早已经掉光了,露出一副破败的景象。
干枯的树枝,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死寂。
薛怜人颇有不解,哪有带着美人来看枯树和白雪的?
嘟着个嘴,薛怜人埋怨起来。
“陛下!这些干枯的树枝,有什么好看的?”
李建元淡淡一笑,一只手按在干枯的树枝上。
“你说,来年的春天,这里是什么景象?”
“自然是绿树成荫,苍翠欲滴。”
“不错!可世人呐!偏爱看那盛放的风景,却远离枯败的景象。喜爱秋季的丰收,厌恶凛冽的寒冬。可万物生灭有道,轮回有序,繁华和破败,本就是相生相对的。风景如此,人如此,泱泱大国,大唐王朝,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陛下......”
望着陛下的背影,薛怜人仿佛又看到那晚陛下在月光下吟唱诗句的景象。
薛怜人缓缓走到陛下身后,抱着陛下。
“陛下,民女不知道陛下的难处。人都说子非鱼,不知鱼之乐。民女并非陛下,亦不知陛下心中所想,但若是陛下想要找人喝酒,民女乐意奉陪的。”
“哈哈哈哈哈!你很喜欢喝酒吗?”
“嗯!特别是冬天,想来上一杯!”
“好!今日你就陪朕在这里喝上几杯!”
转过身去,李建元朝着守在不远处的小德子喊了一声。
“小德子!听见薛姑娘的话了吗?快去备酒来!”
“好嘞!陛下!”
不多时,几人端着椅子和炉子,酒和杯子就来了。
点着炉子,把暖酒壶搁在炉子上,小德子就带着人走了。
小德子心知,陛下此刻,肯定不乐意有人打扰。
坐在椅子上,薛怜人一脸期盼,烤着炉火,等着酒温热。
火光映照在薛怜人的脸上,现出一片红润。
这情形,让李建元想起了那晚的薛怜人,调侃道
“今日,你怎么没有自己化妆了?看样子是诚意不够呀!”
“呀!陛下!那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提啦!”
“朕觉得挺有意思的,第一次看见年画娃娃走到朕的面前,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陛下欺负人!”
薛怜人气急,抓起一旁的白雪,揉成雪球,朝陛下脸上砸去。
李建元满脸白雪,愣了片刻,望着薛怜人。
见陛下的表情,薛怜人顿时后悔了。
陛下......
不会是生气了吧?
“陛下!其实我......”
薛怜人低着脑袋,正欲道歉。
话还未说完,一颗雪球就落到了薛怜人的脑袋上。
“好你个野蛮大小姐!竟然敢偷袭朕!”
“陛下!你不讲君子礼仪!”
“朕以为,不需要跟你讲什么君子礼仪!”
“呀呀呀!我跟你拼啦!”
站起身来,薛怜人一边寻找树木掩护,一边在地上搜集子弹。
不多时,雪球飞出。
两人,在林中打起了雪仗。
打累了就歇会,坐下休战,喝杯热酒。
休息好了,喝完酒,又继续。
小德子站在远方,望着与平日相距甚大的陛下,惊的合不拢嘴。
这......
这还是我之前见到的,那个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霸道陛下吗?
想了想陛下赈灾,以及义务教育等惠民的举措,小德子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嘴角却不自觉笑了起来。
因为陛下,本就是一个仁爱的人。
不过陛下的仁爱,不是对每一个人,而是一种对弱者的仁爱,是一种不论身世背景,更宽广的仁爱!
隔了一道墙,另一边的空地上,上官成业则在指点薛平方。
“薛镇海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这么愚笨!”
“师父!我还笨吗?我爷爷都说我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就是懒了点。”
“就你?还天才呢?”
上官成业丢去一个鄙视的眼神,不以为意。
不是薛平方的天赋不济,而是上官成业本身的天赋太高,能入上官成业眼的人,无一不是人杰。
就不说其他人,光说上官成业从小带大的上官兄弟,两兄弟任何一人,天资都远超薛平方。
薛平方只觉有些委屈,低声道。
“那是师父你天赋太高,所以觉得别人都不行吧。”
“废话少说!要当老夫的徒弟,就给老夫拿出几分本事来,全力对老夫出手,先让老夫掂量掂量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行!”
薛平方见状,双拳一推,拳头上涌现出两道狮子形状的真气出来。
看起来威风凛凛,架势十足。
实则,内里底气不足,败絮其中。
上官成业皱着眉头,喝道。
“谁教你学的这个破烂玩意!”
“啊?我自己学的啊。”
“你爷爷薛镇海没有告诉你,这功法就是个垃圾东西吗?”
“我爷爷?我爷爷觉得我都是孺子不可教,哪里管我练什么,我肯练就不错了。”
薛镇海!
你个老东西,这不是坑害老夫吗?
上官成业抬手一挥,卸掉薛平方拳头上的虚影。
“拳法,讲究的是快、准、狠,三分力在外,七分力在内!”
“你装模作样的,学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有什么用?你以为能显现出两头狮子来,就能更厉害吗?纯粹是浪费真气!”
“看着!”
上官成业握拳,朝空中轻轻一打。
半空中,雪花炸裂,一个圆弧状的空荡地带,出现在上官成业的上方。
从上官成业出拳,到雪花被驱散,整个过程中,什么异象都没有。
但薛平方尖锐的眼珠子,看见了一副奇异的景象。
空荡地带外圈的雪花,在拳劲的控制下,居然被压缩成了一层坚冰,像是一个琉璃罩,飘在半空中。
“我靠!师父!这是什么拳法!我要学!”
“这是个屁的拳法!这就是控气的功夫。”
“我要学!我要学!”
“你想学啊?”
上官成业嘴角带笑,一脸戏谑的看着薛平方。
薛平方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被师父的手段震惊,硬着头皮道。
“我学!”
“行。为师先给你一个练习的方式。”
“什么方式?”
“从今日起,你每日对着水缸运气,以掌气盘旋水缸中的水,速度要越来越快,但水缸不能破。等到哪日,流水的速度可以托起拳头大的石子,而水缸不破,你就有资格跟为师学真正的本事了。”
“真正的本事!是什么?”
“驭气!”
上官成业抬手往地上一拍,地上的雪花像是活了过来,在上官成业的左右,化作两头栩栩如生的狮子,朝薛平方跑去。
薛平方紧着眉头,心说原来师父你也好这口威风啊!
本以为只是虚架子,但狮子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薛平方心底一凛。
艹!
不对劲!
这狮子不是雪做的,是完全由气劲凝成形的!
薛平方两掌拍出,运转真气去挡、
气劲狮子一左一右,直接将薛平方撞飞出去。
眼看着就要撞到墙上,一只手轻轻托住了薛平方。
上官成业冷冷看着薛平方,教训道。
“轻视任何一人,任何一个招式,都是在自寻死路!”
“日后,为师要是再看到你轻视他人,你便回家去吧。”
丢下薛平方,上官成业迈步离开。
离开之前,还不忘记嘲讽自家徒弟一句。
“就你这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有胆子轻视别人?”
薛平方浑身臊的慌,抱拳拱手,朝师父的背影鞠躬。
“师父教训的是!徒儿再也不敢了!”
知耻而后勇,正视对手,也是正视自己。
弱者,没有资格轻视他人。
轻视他人,那是真正的强者,才具备的特权!
例如自己的师父!
天不生我薛平方,拳道万古如长夜!
我决定了,日后就练拳法,定要让师父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