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面阵旗在劫雷法阵上爆裂而开,威力不算太大,却破坏了劫雷法阵中最为重要,同时也是最为脆弱的四十九个节点。整座劫雷法阵的光罩骤然亮起刺眼的雷光,此前天一妖道布阵时留下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漫天的劫雷,朝着净湖轰击了下去!
霹雳之声震耳欲聋,整座净湖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方才还想要冲上岸的一众妖物,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劫雷之中化为了灰烬。末日之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使是远在三百丈之外的李霜和李铁柱,此时也不由有些双腿发软。
在千百道劫雷之中,金元通宝由于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已经开始了崩碎,每一枚的上面都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缝。不过其内包裹着的三清玉,却也在这些劫雷的洗礼下,融成了一滩青色的神液。神液自内向外,不断地渗入到金元通宝的裂缝当中,不断地修补、熔炼和提升着破损的金元通宝。
在破坏与重铸中,金元通宝也不知经历了多少轮回,其色泽也由原本的铜钱之色,转为了翡翠一般的玉色。
湖中腾起白雾,遮蔽了众人好奇的视线。半晌之后,一阵爆裂之声响彻云霄,一道壮观的水柱自湖中升起,随即在高空之中炸裂为无数的水花,最终如雨一般降下。
与此同时,一道雷霆形成的余波,以净湖为中心,猛然向着四周爆发扩散,所过之处,摧枯拉朽,草木顽石,尽为焦土!
不过这余波看上去威力虽然十分骇人,但却果然如同月洛所说那般,最终只波及到了八十三丈处的位置,便轰然散去。一尺也不多,一尺也不少。
看着身前一丈外的焦土,霍函和简兰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月洛看到两人吓坏了的样子,只感觉心中暖暖的。有时候信任是一回事,恐惧又是另一回事,他们肯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惧,陪自己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月洛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师兄师弟们似乎并没有离自己远去,他们始终都站在自己的身侧,正如晁笙、霍函、简兰一般。
趁着大雾还未散去,月洛伸手招了招,一百零八枚青玉色的金元通宝掠回到她的身前,犹如一个个精灵一般,灵韵斐然,绕着月洛四下欢快地飞舞,甚至还发出了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在感谢着月洛令它们拥有了灵智。
“器灵!”晁笙惊讶道,“虽说还有些懵懂,但却有着一百零八数之多,一旦它们都成长起来了,只怕就算十大神剑齐出,也未必会是你的对手了。”
简兰好奇地问道:“十大神剑,我们就只见过梧崖的赤霄剑,这十剑齐出的威力如何,我们实在是无法想象。晁笙哥,你还是换一种说法来解释吧,我想听听我这辈子究竟还有希望追上月洛姐姐不。”
晁笙笑道:“这么说吧,如果有朝一日,这一百零八个器灵能够全都成长起来,而月洛也达到天师境界了的话,那么她一人,便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整座茅山的护山大阵。”
霍函和简兰都张大了嘴,目光中充满了崇拜。
这时,其余众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过来,净湖生成的大雾也渐渐开始散去,为了避免引发围观,月洛将已经熔炼了三清玉的金元通宝暂时先收了起来。
最后,当李霜和李铁柱也走回来的时候,一阵大风吹过,浓雾彻底散开,露出了净湖之中的真实景象。
只见原本的净湖已经消失得一滴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蒸腾着热气的巨坑。巨坑之中除了已经龟裂的淤泥之外,没有妖物,没有鱼,所有的生灵,包括湖水,全都在方才的那场劫雷洗礼中消失不见!
当然,劫雷也并非摧毁了所有的一切,比如那座凉亭此刻就完好无损地立于巨坑之上。由于没了湖水对视线的阻碍,此时众人全都能清晰地看到,原来凉亭之所以能够立于湖面之上,是因为它的下面有着一根颇为粗壮的石柱作为支撑。石柱之上隐隐有着无数雕刻的道家符文,或许是由于刚被劫雷洗礼了一番,众人还隐约看到有五道颜色各异的雷丝没入到了石柱之中。
“阿弥陀佛!”如愿由衷地赞道,“月洛道友阵法造诣之深,令我等望尘莫及!这等威力的劫雷法阵,竟就这般破了。如此,我等也可放开拳脚,全力夺取那梼杌妖丹了!”
白萧雅也惊讶道:“你们茅山的护山大阵竟然这般强悍!千百道劫雷轮番洗礼,结果竟然丝毫无损!这若是换做我们五仙教的护教大阵,只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黄远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丧气地道:“这还只是残魂状态的天一妖道设下的禁制杀阵,若是等他真的完全恢复了,我们真的还能有希望么?”
湛心道:“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我们也要阻止他的魂魄尽数归位。眼下天一妖道并不在此地,师父、长辈们即将前往的沿海才更为凶险,为了完成我们各自的任务,让长辈们今后能够放心地将天下的未来交给我们,眼前的梼杌妖丹,我们就必须要夺到手!”
李铁柱有些不爽:“这妖丹有啥子了不起滴嘛!要老子看,老子们就等在这点,等他们茅山滴龟儿切抢,抢起来我们在这点接应他们就好咯,反正他们嫩个厉害,有没有我们十派都一样!”
李霜也咂嘴道:“是呀。天一妖道再厉害,与我们十派又有何干?反正上面还有一个隐世的茅山顶着。他们不是还有一个大乘么?大不了再施展一次那什么葬诀,再换天下一段太平就好了。再过几十年,说不定那什么狄炻、秦九、祖弥、洞云之类的,全都变成大乘了,一个换二十年,也够这天下太平很长时间了……”
此言一出,不论是茅山众人,还是如愿,全都变了脸色。
简兰更是再次炸毛,怒吼道:“看我不把你剁成牛粪,拿来插花!”头上菩提花猛然掠下,就要向着李霜劈去。
李霜大惊,连忙想要唤出凰王替自己抵挡,可是在简兰强大的神念压制下,她竟完全无法与凰王沟通!
啪的一声脆响,赶在菩提花落下之前,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李霜的脸上。
李霜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焱,哭了出来:“哥,你为何打我!”
李焱怒斥道:“你若是再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混账话,我便将你逐出蓬莱,断绝兄妹关系!”
李霜怔怔地看着李焱,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何一向宠溺自己的兄长竟会为了一群外人而这般斥责自己。委屈之下,李霜也哭得更大声了。
简兰收了菩提花,撇嘴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竟有这般聒噪的人。跟你一比,我现在看那沉默的朱柳都莫名顺眼了许多。”
李霜还待撒泼,结果晁笙、如愿、王昊三人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气势,硬生生地将李霜的哭声给压了回去。
如愿的身后有千手观音法相隐隐浮现,如愿寒声道:“小僧虽为慈悲法相,但毕竟师承怒法相祖弥圣僧,诸位若是以为小僧的脾气好,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要知道,有时候杀生,也是一种慈悲。”
王昊的身上也闪烁着无尽的剑光,整个人站在那里就犹如一柄利剑:“世间之道,何止万千,唯剑,以杀入道。不杀,不足以证天地正气,不杀,不足以证君子大德。无杀气,纵使灵气真气斐然,又何以御剑!”
两人的话语满是杀机,直骇得李霜与李铁柱连连后退。
众人心中对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也早就有些不耐,此刻见有人出声教训,也是乐得轻松,并没有丝毫阻拦与反对的意思。
至于李焱,此时也完全没有要包庇保护李霜的意思,对方没有指名道姓地点出蓬莱岛和青城派,就已经是留了极大的情面了,他若是还不明白,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晁笙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异象显现,但他带给众人此时的压迫,却是最大的。
晁祆当年牺牲自己将天一妖道重创,这于晁笙而言,是心中永远的痛。如今李霜不仅拿此时说笑,甚至还戏言让臾姮等人也施展天葬诀,这几乎已经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若是抛开大局不论,此刻晁笙定然会废去她全身的修为!
“千百年来,这天下的邪修就如同一盘散沙一般,为天下正道所追杀、打压,始终无法掀起什么大浪。可自从天一妖道出现之后,那些嗜血嗜杀的邪修反倒便得空前团结了起来。再看看我们这些正道义士,眼下还未入焚昕城,就已经内讧了起来。夺取梼杌妖丹?我们拿什么去夺?等真正拼杀起来的时候,我们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彼此么?”
晁笙沉声说着,语气之中充满了失望。此时不光是李霜和李铁柱,就连其他人也都冷静了下来,开始好好地反省自己。
“怀疑黄远师兄是天一妖道派来的奸细?前人的牺牲被当作理所应当?善意的提醒被看成是自负与显摆?我想,在进入焚昕城之前,我们所有的人都要仔细地想一想,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我们要如何相处,如何协作。不论是我,还是如愿师兄、王昊师兄,我们都不想以势压人,更不会把大家当作手下去使唤、命令。但若是再让我听到有任何不利于团结的言论,或是见到任何故意导致他人陷入危险的行为,我都会亲手废掉他的修为!这个世上,只有普通百姓可以享受我们修真之人的牺牲,谁若是想不劳而获、从中作梗,那便先恢复普通人的身份再说。”
这话说得并不像如愿和王昊那般杀机凌然,但却让李霜和李铁柱的心中都没来由地一颤。
众人面面相觑,虽都觉得晁笙说的有理,但是这么一闹,场中的气氛也是尴尬到了极点,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眼前的僵局。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尤的眼珠子转了转,当先指着众人身前一丈外的焦土咋呼了起来:“我说,你们可都是名门正派的高徒,整的都没发现啊?这劫雷法阵波及的范围,果然正是八十三丈,一尺不多,一尺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