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萧雅愕然地看着昏倒在地晁笙,问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估计是反噬吧。”月洛极为虚弱地道,“他利用火天师的三阴火界,为我们争取到了退走的时间。如今三阴火界在炎葬诀的作用下炸毁,火天师和晁笙便都会遭到反噬。只不过晁笙的修为差了火天师许多,这次的伤,只怕要养些时日了……”
白萧雅恍然:“原来对方有着火天师坐镇,我说你们怎会这般狼狈——”
白萧雅还没说完,就看到月洛也是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白萧雅又看向如愿:“她怎的受伤也如此重?”
如愿答道:“她为了保护我们,幻杀花月幻阵被火天师接连破除两次,且方才击杀的那位炼师,也是她拼尽全力击杀的。”
白萧雅对月洛心感敬佩:“月洛姑娘身为高功,却能在强敌面前取得这等战绩,实在是……”
同样是话音未落,如愿就昏了过去。紧接着,如同产生了连锁反应一般,简兰、王昊、李焱、李霜也是眼睛一翻,接连昏了过去。
秦尤、李铁柱、湛心、孙林、黄远、朱柳顿时收敛了笑容,这才意识到,他们此行或许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若不是这昏迷的几人力挽狂澜,说不定他们就回不来了。看着昏迷的几人,他们都不由惊慌地向白萧雅询问情况。
白萧雅此时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一行十五人,如今才与邪修碰了一个照面,结果就昏迷了七人、冰封了一人,饶是白萧雅乃五仙教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此时也不知道究竟该先救谁了。
这晕倒的人多了,没晕倒的人反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白萧雅回头看向秦尤几人,诧异地问:“你们几个怎么没晕?”
秦尤等人顿时就闹了一个大红脸。
黄远支吾着说:“那种级别的战斗,我们都无法帮上太大的忙,只能从旁多做些骚扰,多做些接应。大部分的压力,都被他们几个扛下了,所以……我们几乎没怎么受伤……”
白萧雅点点头,道:“既如此,你们便都来帮忙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湛心立即道:“该怎么做,你尽管吩咐。”
“先把他们放在一起,让他们都平躺在地上。他们的伤势极重,仅凭我的白巫术只怕无法兼顾那么多人,因此,我需要设下蛊灵归元阵来帮助我。”
白萧雅说着,开始指挥几人帮忙。
所有晕倒的人,包括霍函在内,都被放到了一起,而后白萧雅取出一支密封好的牛角,指尖在牛角的尖端处轻轻一划,牛角尖就渗出了鲜红的血来。
白萧雅围绕着昏迷的众人,开始用血描画咒文,绘制法阵。这咒文艳丽而扭曲,全然不似道家的符咒和佛家的箴言,其上虽并无凶煞之气,但看上去仍然极为触目惊心。
白萧雅画完阵法,见秦尤几人面色古怪,笑着解释道:“这是正宗的白巫术,可不是什么邪法。这些都只是一些牛的血液,经五仙教秘法炼制,不会凝结,却又炼化了百种草药的药力,以此作为蛊灵归元阵的媒介,治愈的效果也能好上许多。”
秦尤从没见过能够替人疗伤的阵法,而且还是神秘的巫术阵法,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传闻巫族善蛊,这法阵既然名为蛊灵归元阵,为何却不见萧雅姑娘施蛊呢?”
白萧雅道:“你别着急啊。”
说着,白萧雅又取出了一些小布袋,而后自言自语道:“王昊师兄的经脉似乎被他自己搅乱了,这需要事后慢慢地调理,急不得,不过腹部的伤口倒是容易解决。愈合的话,靠着我的白巫术就行了,但清除血块、淤血的话,还是得需要几只去淤蛊和止血蛊。”
玉手一抖,两个小布袋中的灵蛊就被她倒在了王昊的身上。
秦尤看着两种数不胜数的白胖虫子,宛如蝇蛆一般地钻进王昊的腹中,只感觉头皮发麻,声音颤抖:“萧雅姑娘,你管这个,叫‘几只’?”
白萧雅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走到如愿的身前,道:“如愿师兄中的是毒……这毒与我五仙教的黑巫比起来,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对方的修为高出我们太多,这才有些难办。还是先用拔毒蛊吧,先把他体内的毒给拔出来。”
说着,一袋仿若蚂蟥一般的虫子就被倒在了如愿的身上。
孙林见状,也有些受不了了:“萧雅姑娘,你确定你的这些灵蛊,不是蚂蟥?”
白萧雅继续走到简兰的身边,秦尤几人都不由紧张了起来——他们是真的不愿看到这么可爱的姑娘身上爬满了蛊虫。
“简兰姑娘受的伤,主要是内伤,也需要慢慢地调理,现在暂时借助蛊灵归元阵的药力,应该就可以苏醒了。”好在,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白萧雅踱着步,来到了李焱和李霜的身旁。
“他们两个主要是神识透支,精神魂力受损,身体倒无甚大碍。没有什么是比死魂蛊更加滋养魂魄的了。”
随即在秦尤几人目瞪口呆的惊呼声中,白萧雅将好几袋的“鼻涕虫”倒在了李焱、李霜的身上。这些“鼻涕虫”呈半透明状,落到两人身上之后,就纷纷从两人的口鼻中钻了进去,直看得几人一阵恶寒反胃。
白萧雅浑然不觉,沾沾自喜地看着他们,道:“怎么样?我的这些死魂蛊可爱吧?它们可是常年生活在阴湿的乱坟岗中,以破碎灵魂的魂力和坟头草为食,虽至阴,却无半分邪性。有它们在,李焱、李霜也就能恢复了。”
哇的几声响起,除了朱柳以外,秦尤、李铁柱、湛心、孙林、黄远五人全都吐了。
白萧雅看向朱柳,眼神中多了些赞许,问道:“你倒是好定力。你也觉得这些死魂蛊特别可爱吧?黏糊糊的,胖乎乎的,多可爱!”
朱柳冷漠地说道:“很恶心。我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才会出手救治霍函?”
白萧雅吐了吐舌头,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先是以白巫术迅速地愈合了王昊腹部的伤口,而后她又启动了蛊灵归元阵。在确保了那些炼化在牛血之中的百草药力全都逐渐氤氲而出,滋养着阵中的众人之后,这才终于看向了晁笙、月洛、霍函三人。
“这三人的伤,已不是灵蛊所能治愈的了。接下来,我将以白巫术全力救治他们,晁笙与月洛的修为精深,多花些时间总能苏醒。不过霍函的情况就有些麻烦了,仅凭我一人可能无法将他救回……”
朱柳顿时就着急了起来:“他是我朋友,他不能死。如何才能救他?”
白萧雅道:“他的优势重在防御,可这冰封之法却是利用寒气,缓缓地侵蚀他的心脉。这冰封之法出自炼师之手,仅凭他结丹的修为,绝无可能自行抵挡。且他的心脉已经微弱到了极致,这外在坚冰绝不可以打碎,否则冰碎之时,就是霍函身死之时。为今之计,唯有你们全力将法力灌注于霍函,助他体内法力重新流转,我也会用白巫术助他恢复,只要他的身体能够恢复一些,他便能由内至外地彻底破除冰封。”
朱柳闻言,立即就走到了冰封的霍函身边,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而入。
其余五人吐完之后,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都围了过来。方才与那春雪妖妇相斗之时,若不是霍函始终挡在前面,替他们做了人肉盾牌,只怕他们现在也无法站在这里了。
白萧雅缓缓闭上双目,一阵无人能懂的咒文诵念过后,三道青光分别落在了晁笙、月洛、霍函的身上。
六人在之前的玄元法会上也见过白萧雅施展此法,知道这是白萧雅在心分三用,同时救助他们三人。朱柳知道五仙教的白巫术有着无差别修复肉体创伤和灵魂创伤的功效,当下见白萧雅全力施为,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是稍微放下了一些。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王昊率先醒了过来。刚一苏醒,浑身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疼得低呼了起来。随即他看到自己满身的虫子,连忙吓得爬出了阵法。
灌注了半夜法力的六人,此时早已疲惫不堪,可是在见到王昊苏醒之后,也还是都会心地笑了。经此一役,他们方才对这世间的凶险有了初步的认知,同时,彼此之间也都建立起了不错的情义。
六人之中,最为高兴的就是孙林了。只见他一边向霍函输送着法力,一边背对着王昊叫道:“大师兄!你醒了!身体可还不适?”
王昊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发觉伤口早已愈合,只是体内的经脉仍是一团糟,他方才感受到的剧痛,也是来自于全身的经脉。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大家都还好么?”王昊问道,看了一眼疲倦困顿的六人,又看了一眼香汗淋漓的白萧雅,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孙林当下将他们昏迷后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王昊挪着步子,勉强走到六人的身旁,道:“你们先休息去吧,我躺了半夜,也该轮到我做一些事情了。我的法力比你们精纯,说不定效果还要好些。”
湛心立即说道:“王昊师兄,你体内经脉似乎受损严重,运转不了法力,还是交给我们吧,我们不累。”
王昊试着运转了一下法力,果然全身都再次传来了剧痛。当下也只能愧疚地一笑,坐在了一旁。
又过了一个时辰,如愿、简兰、李焱、李霜终于相继苏醒,除了简兰以外,其余三人在看到自己身上的虫子之后,脸上神情都颇为精彩。尤其是李霜,她醒来之后觉得嘴里有东西,就下意识地嚼了嚼,而后看到自己胸前的“鼻涕虫”,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猛地吐了出来。
得知霍函的处境后,如愿、简兰、李焱、李霜主动替换下了秦尤、李铁柱、湛心、孙林、黄远五人,五人也因此终于得到了喘息。
唯一没有接受替换的,是朱柳。她此时的法力也所剩不多,可不论别怎么劝,她都始终不愿意停下来休息。
简兰的内伤尚未痊愈,运转起法力来,同样是剧痛无比。不过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失去霍函,她还是咬了咬牙,坐在了朱柳的身边,为霍函输送起了法力。
而且这一次,她没有表露出自己对于朱柳的不喜,反倒是轻轻地说了声: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