臾姮此刻只感觉到一阵庆幸,庆幸当初狄炻的及时出现,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彻底毁去晁笙的道基。原本她以为逃避也是一种生存的方式,可看着眼前站在十派掌教住持面前侃侃而谈的晁笙,她忽然觉得,天一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十派首席弟子的兴奋自不必说,此时就连十派的掌教住持也是隐隐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仿佛自己也再次回到了热血年少的时候。
李天石偷偷地看了灵珠散人一眼,灵珠散人难得地噙着一抹笑容,没有骂人。
余仁心中升起一丝惭愧,虽然自己已是御灵门的代掌门,但眼前的晁笙早已将自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自己若是再不加把劲,日后就算做上了掌门之位又能如何?自己真的能帮上忙么?
洞云掌门更是已经看得痴了,眼前的身影仿佛和梧崖逐渐重合在了一起。曾几何时,梧崖那孩子也是这般站在自己的面前,说着自己对于修道的见解,意气风发。若是梧崖也在的话,是完全有机会和这小子一争高下的,纵然无法成为冠绝古今的天下第一人,不过若能与晁笙并肩成为绝世双杰,也未必不是一段传奇诗赋。若非自己无能,护不住他,他也……
秦九猛地拳掌相击,朗声道:“妙极!就将天一的残魄流放到六道之外,一旦他的残魄被六道外的大魔吞噬,他现在已经凝聚起来的残魂也必定会受到影响,变得连现在的实力都不如。届时我一定要好好地为晁祆师兄报仇,叫他生不如死!”
晁笙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众人的幻想,这次不等霍函泼他的冷水,他自己先泼上一盆。
“诸位师长、前辈、师兄师姐,先冷静一下,虽说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此事大致努力的方向,不过……却也不能高兴得太早。”
秦九一愣:“为何?”
晁笙道:“因为天一妖道可能早就比我们先知道这一点,并且已经派遣手下四处去寻找这十德最为鼎盛的地方了。”
秦九立即道:“不可能!这些年连我都没能参透晁祆师兄的天葬诀封印,以天一的悟性,多半也是不太可能想到这一点的。”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用想。”晁笙苦笑道,“试想一下,如果魂魄被打散、被封印的是我们,当我们接连三个残魂残魄都是自十德之地苏醒的时候,我们是否也会情不自禁地产生某些猜测呢?”
秦九闻言,老脸顿时一红。狄炻向她投来一道古井无波的目光,仿佛是在说: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出来,你这悟性是如何能修到这般境界的?
众人也都是被吓了一跳,这才终于真正地冷静了下来。
臾姮在这时笑道:“无妨,就算天一知道了他的魂魄在十德之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能将自己的魂魄尽数聚齐,这意味着十德之地并非那么好找。我们只需赶在他之前,抢到一两个残魄,便可化被动为主动。”
四方真人问道:“臾姮掌门,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臾姮道:“本座提议,我们还是该闭关的闭关,毕竟不论前期如何谋划,最终都是免不了一场大战的,届时说不定我们在座的许多人都会就此消失,抓紧一切时间提高自身的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至于寻找十德之地的事情,还是交由小辈们去做吧。这样隐蔽性也能高上一些。”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臾姮对一旁的一位茅山长老吩咐道:“四长老,稍后传令,凡我无一仙盟的天师,都将会得到茅山献出的修炼资源一份,至于能否有所突破,就看各自的机缘造化了。”
众人一听,再次激动了起来,纷纷拱手道谢。
狄炻和秦九的脸上均是露出一阵肉疼之色,偏偏又不敢忤逆他们的这位师姐。若是普通的修炼资源也就罢了,给多少茅山都不心疼,但能够有助于天师修炼的资源又怎会是普通的资源?每个天师都有一份,若是这些榆木疙瘩的天资太差,即使拿到了资源也无法将自身的修为再进一步,那他们岂不是连哭诉的地方都找不到?
四长老也是一惊,迟疑着传音问道:“大掌门,这会不会太多了,给这些人,真的值得么?”
臾姮淡淡地传音回道:“不过是一堆死物,哪里会有人命重要?当年龙门峡一役,我茅山战死了不少长老,其中有时常关心我们的长辈,也有前途本不可限量的后辈,那样的惨剧,本座不想再看到。天一说到底,也是从我茅山流出的祸端,诸位掌教住持没有计较这一点,已是宽宏大量,我们自然也不能小气。况且,本座既然说了无一仙盟的天师都有份,那么自然也是包括了茅山的诸位长老的。”
四长老一听,脸上绽出一抹笑容,这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霍函则撇了撇嘴,小声对简兰嘀咕道:“当初我爹让我拜入秦九师父门下的时候,秦九师父说茅山派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还趁此机会大捞了我爹一笔钱。如今看来,这锅里还真是一粒米都没有——全是金子!”
简兰捂着嘴偷笑:“师父也就是没有经商,不然你爹的生意全要完蛋。”
等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臾姮看向晁笙,问道:“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没等晁笙回答,秦尤率先问道:“前辈您好,诸位前辈好,师父好,那个……弟子想请问一下,能否迟些再派我们出去寻找十德之地……此次焚昕城之行,弟子因随身没有趁手的法器,多次拖了大家的后腿,很是愧疚。因此弟子想在此之前,重新祭炼一件法器。”
李铁柱也嚷嚷道:“师父,你一直不准我用剑,只准我拿手脚和内丹去打别个,但遇到起修为比我高滴,我根本就不敢拿内丹和别个打,否则别人一巴掌,我就和内丹一起碎咯。我到底啥子时候才能用剑嘛?”
李霜低着头说道:“这段日子,我始终都是所有人里面修为最差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趁此机会突破一下,看能不能修到玄牝的境界。”
御灵门的位置上,余仁刚要开口,结果就被霍函给无情地打断了。
“我说你们怎么都叽叽歪歪的,”霍函不耐烦地道,“没听我们大掌门说么?我们要赶在天一妖道的前面,抢到他的残魄。这可是半分时辰都耽搁不得的!大家都别怕,出了事情,小爷我替你们挡在前面,你们只管杀就是了!”
晁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对秦尤等人说道:“大家别理他,粗人一个,青龙神君若是得知自己当初的一滴精血如今正流淌在一头猪的身上,想必也会气得下凡的。大家放心,该炼法器的炼法器,该突破修为的就安心突破修为。我们本来就打算要在此多停留些时日,他要是想去寻找十德之地,就让他一个人先走好了。”
霍函叫道:“你说谁是猪!?”
“一身龙鳞被你当成了抗打的猪皮,你不是猪,谁是猪?”晁笙翻了翻白眼道。
臾姮轻咳一声道:“此事就全由你定吧。需要什么,尽管和娘……和本座说。”
晁笙倒是毫不客气,道:“掌门娘亲,孩儿弟子确实还想要茅山帮我一个忙。”
臾姮剐了晁笙一眼:“说。”
“天一妖道之所以那么多年都没有找齐自己的魂魄,说到底,其实是因为没有找对方法。他的手下就算再多,这般四处乱窜之下,也很难发现真正的十德之地。”晁笙道,“我茅山的传送法阵遍布天下,眼线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因此我想恳请门派能够帮我尽可能地多搜集一些天下的奇闻轶事。届时,我自然能够筛选出一些可能性比较大的地方。”
臾姮点头道:“这个好说,马上就可以差人去办。只是搜集一些奇闻轶事的话,到还不至于引起天一的注意。怪不得你说要多停留些时日,原来是为了节省之后寻找的时间,只是……你一个人看得完这么多么?要不要差人帮着你一起看?”
晁笙摇头笑道:“这些故事可比茅山收藏的那些道藏容易理解多了,对于我而言,还不算什么。”
“好吧。”臾姮也不勉强,只是忽然有些严肃地嘱咐道,“不过日后就算你们真的找到了十德之地,也万不可擅自出手取出天一残魄,必须先行通知本座。天一残魄一旦取出,天一就会有所感应,他现在的魂魄虽然残缺,但若是真动起手来,这天下只怕也只有本座才能挡得住。”
晁笙、王昊、如愿、秦尤等人纷纷点头。
众掌教住持又说了几句,而后便带着各家的弟子出去了,这么多天不见,不论是做师父的,还是做弟子的,其实都在担心着对方,心里也都有许多话要与对方说。
人群散去,晁笙看到孤零零的洞云掌门缓缓起身,向着臾姮、狄炻、秦九三人行了一礼,便独自出去了。晁笙犹豫了良久,终是没有跟上去。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一则消息悄然传遍了整个天下,当然,也轰动了整个天下。
当今修真的正道十大门派,竟然联手茅山派,创立了无一仙盟,要共同讨伐天一妖道。
“这茅山派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和正道十大门派相提并论?”
这是人们的第一个疑问。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人们纷纷打听茅山的消息。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就发现这茅山派原来在千年之前就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大派,而且就算是现在,其山门之中也仍然有着大乘期的强者坐镇,论战力,论修为,竟然是十大门派加在一起都未必赶得上!一时间,人人瞠目结舌。天下的散修更是纷纷前来拜谒,直将九霄万福宫堵得水泄不通,茅山不得已之下,也只得同时开放了二茅峰和三茅峰,并派遣数位长老代为安抚。由于适逢十派掌教住持也在山中,因此倒也偶有散修被十派看上并收入宗门的。
“这天一妖道又是个什么东西,茅山派都已经这么厉害了,竟然还要联合十大门派来共同讨伐?”
人们再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探起了天一妖道的消息。
这一次,人们陷入了恐慌。
与此同时,就像正道的散修纷纷投靠茅山派和十派一样,邪道的散修们也纷纷试图加入到天一妖道的一方。
对此,茅山也感到深深地无奈——自此,不论是天下人,还是茅山的外门弟子,都瞒不住了……
突然有一日,秦九的吼声甚至传到了徐州城:
“要是让老娘抓到泄露消息的人,老娘就把他串在棍子上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