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有了期盼,心态就会发生巨大改变。
至少当下这一刻,关淮那如影随形的孤独感,正在悄然减少。
带着这份期盼,关淮和杜大山道别,表示自己过阵子就将去往烟海,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宁昌了,闲聊几句。也便回了九龙山。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关淮正吃着晚饭,徐海明忽然走了过来,说道:”淮哥。有人想见你。”
”谁?”
”陈美娟和关宝翰,双方不是约着一起来的,是个巧合。”
关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道:”不见。”
这是一种极致的淡然。没有为过去的不愉快而感到恶心,也不会再留有半点旧情,将其当成了纯粹的陌生人。
既然是陌生人,何必要见呢。
”我知道你不会想见他们的,所以刚刚我就想把人赶走了,但是关宝翰让我告诉你??关老爷子快要不行了,说想见你最后一面。”徐海明犹豫着说道。
最后一面了吗。
关淮听了这个消息,说实话心里是没有任何触动的,倒不是他铁石心肠,而是那冰冷刻薄的过去,不足以支撑起一份应有的伤感。
但关淮猛然想到,如果曾经的手下关宝峰,现在还活着,会是何等的悲痛欲绝?
在临死的一刻,关宝峰什么都没有说,只请求关淮照顾关家,可见他对关家的感情有多深,也正是因此,关淮才会忍受三年的欺辱。
”虽然我问心无愧,但确实没完成对你的承诺,罢了,替你送他一程吧。”
关淮心里暗暗想着,旋即对徐海明说道:”让关宝翰留下地址。”
”好。”徐海明点点头,接着问道:”那陈美娟??我估计她也没什么事,估计是听说你回来了,想来攀附一下子,我本不该多嘴,但她毕竟是杜小姐的母亲。”
”不用再说了。因为宝峰的缘故,我可以去见见关老爷子,但陈美娟,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她有任何接触,即便杜若重回我身边。”关淮淡淡的道。
见关淮语气坚决,徐海明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
晚上八点钟。
关淮和狂刀来到了一个出租屋之中。
老二关宝翰和老三关宝帆,以及几个小辈,齐齐围聚在床边。
时过境迁,老爷子比以前更加苍老,也更加清瘦了,那张脸几乎没有了半点生气,苍白如纸。
曾经的关家。是何等的威风凛凛,转眼竟落到租房的地步,这一切都是关淮所致,但在场之人,不敢对关淮有任何怨恨。
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关淮高高在上,如同天神一般,威严叫人无可触犯。
”你??你来了。”老爷子缓缓睁开眼,无力的说道。
关淮背负双手。冷眼看着行将就木的老爷子,淡声道:”为什么要见我最后一面。”
老爷子憋了好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或许家道中落并没有让他对关淮产生怨恨,反而让他开始反省,那三年时间里,关淮在关家究竟是个怎样的角色。
越想,就越感到亏欠。
可人与人之间的错综复杂,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没有必要一桩桩一件件的拿出来说,归结成”对不起”这三个字,似乎来得更加简洁有力。
关淮没有受到太大的触动,只点点头,默然道:”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一路走好吧,另外,我每年都会让人去祭奠你,算是我替宝峰做的最后一件事。”
”谢谢,谢谢。”老爷子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开口说话。
关淮看了他一眼,便是准备离去了。
但就在这时,关宝翰忽然跪在关淮脚下,哭喊道:”关淮,我知道我们以前对不住你,但是求你看在宝峰的面子上,最后帮一次关家吧,求求你了!”
痛哭流涕之余,关宝翰直接磕起了头,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仅是他,在场其他人,均是跟着跪了一片。
不待关淮说话,狂刀便是冷哼道:”还想对淮哥道德绑架吗,你们找死?”
在众人惊吓之时,关淮摆摆手,道:”说说看吧,当然我不保证一定会帮忙。”
关宝翰哪敢迟疑,连珠带炮的道:”原本我们手上还有几十万的,足够去首付一套房子,但没想到老大那个丧心病狂的玩意儿,居然把钱卷走了。才害得老爷子住这种破地方,加速了病情的扩散。”
难怪在这样的时刻,并没有见到关宝军,原来还有这么个隐情。
关淮没兴趣参与这帮人的家庭纠纷。本想直接一走了之,不曾想,狂刀忽然嫉恶如仇的吼道:”混账东西,老子最讨厌这种不孝子!”
可以理解狂刀为什么愤怒。
从狂刀非要杀死庞谦这事儿就可以看出来。他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因此一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就会本能的怒火焚天。
”淮哥,帮这个忙吧,我真忍不了那种人,父亲都快死了,还敢把钱卷走,在外面潇洒快活。”狂刀说道。
连关宝帆这种向来吊儿郎当的败家子,都对这个家不离不弃,那关宝军确实不是个东西。
关淮兀自点点头,很快看向关宝翰,问道:”你想他死。还是单纯的追回那笔钱。”
”他毕竟是我哥??钱追回来就好吧,不然我们现在真的太难了,医生说老爷子最多活不过一星期了,到时候连下葬的钱都没有。”关宝翰泪流满面。无比痛苦的说道。
关淮再度点头,接着写下一张支票,先行交给对方,”陪老人度过最后一段时光吧。”
说完后,关淮直接离去。
上了车,关淮对狂刀说道:”关宝军的事情,你去办吧,我不想插手。”
狂刀愣了下,疑问道:”淮哥,还在恨他们吗。”
”那谈不上,关家对我来说只是生命中的过客,不值得我花时间去恨,只是你该明白,有些错误是无法弥补的,既然当初他们选择站在了对立面,那么今天,我又如何以朋友或家人的身份自居呢。”关淮说道。
狂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只觉得,关淮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否则也不至于来见老爷子最后一面,但那种强烈的原则性,却也是存在的,不以意志为转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