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网游小说 > 再嫁良缘 > 正文 第一章 不归
    四月春雨绵绵,淅淅沥沥已经下了有四五天了,明山书院的每间校舍里都燃着去湿除潮的香料,香气蕴萦。

    此时的议事斋中。

    “堂兄,咱们这样做真的好吗,会不会有些……”

    “有些什么,虽然远山当年是因为一些原由出族,可是徐相和徐应都是姓徐,如今远山去世,徐相他们孤儿寡母,接受咱们亲族的一些庇护有什么不对。”徐远峰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说徐远山掉崖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徐远明平静的说道:“我让人问过消息了,说是胸口挨了好几刀,听说那悬崖是镇洲那边有名的鬼见愁,掉下去的人没有能回来的。”

    “那你担心什么。”徐元峰皱眉道。

    “可是这……”徐远明面上似乎还是有些犹豫道,“帮忙打理产业是不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我怕于咱们的名声有碍。”

    “名不正言不顺?哈,大名那边如今就剩下孤儿寡母,若是没有咱们族中的庇护,你觉得她能守的住那么大的家业吗?在孩子成人之前,族里帮着她们打理家业,照拂一二,情理之中,谁能说什么。”徐远峰手指不断敲击着桌子,“你且放心去做,没人会说什么的。”

    徐远明得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就起身应到:“堂兄,是我糊涂了,只是代为打理,等到相哥儿有能力自然这些都是相哥儿的。”只是到时候徐相也要有能力才行。

    徐远明一想到徐远山的那些日进斗金的店铺,在杨桥镇上的百亩良田,这些将来都有可能会到自己手里,激动的情绪就有些抑制不住般的显现到了脸上,似乎是为了掩饰一般轻咳了一下,道:“远山也是,自己如今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家业,还要自己去走商,这一下你看……”

    徐远峰看着徐远明脸上露出贪婪之色,便打断了徐远明,提醒道:“远明,要知道京中的钱是一定要送去的,大业要紧,哥哥知道你委屈了。可你想想你家晋儿还在京里读书呢,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这也是提醒着徐远明不要得意忘形。

    徐远明心里确实十分不愿,但想到远在汴京的二儿子,面上却再未显:“堂兄放心,我明早就带着相哥儿去大名那边,那个苏氏是继母,自己又有儿子,我们不帮忙照看着,对待她相哥儿难免会偏心,弟弟明白的。”像是要为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一般。

    徐元峰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大名徐府这边。

    张氏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苏缘就对着镜子呆呆的坐着,穿着一身素衣,头上也只插了一只素银的簪子,仿佛没了魂魄一般。

    苏缘的丈夫叫徐远山,是张氏丈夫徐远明的亲堂弟,两个人是同一个祖父,如今徐远山出去做生意,路过镇洲的时候,遇到匪徒打斗中重伤掉崖,凶多吉少。家里就剩下苏缘和三个孩子在大名县,张氏得了消息就从东明赶过来,到了徐家时天都快黑了。

    看着苏缘这个样子,张氏来之前是能想到的,苏缘原本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是个平日里只会弹琴画画,附庸风雅的那么一个人,一直都是靠着徐远山才过着好日子,如今徐远山死了,大名县这边除了苏缘,就剩下三个孩子,许远山留下那么多产业铺子,怎么可能守的住,只怕到时候还不得求着他们帮忙。

    张氏心里高兴,面上却不能显,看着苏缘魂不守舍的样子急忙倾身上前一边搂着苏缘的肩膀,一边抹着眼泪道:“我可怜的弟妹,你说好好的日子过着,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儿呢。”

    苏缘看着确实是年轻不少的张氏,有些迟疑的开口叫了一声“二嫂?”

    “弟妹,你这是怎么了?”张氏看着苏缘还有些充愣,以为她是受了刺激,转过头对着屋里的丫鬟怒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你们夫人这个样子你们就知道在边上傻站着吗?”

    “二嫂。”苏缘轻轻起身挣脱了张氏的胳膊,“我没事,绿音给二嫂上茶。”

    “没事……”怎么就没事呢,张氏看着苏缘表情虽然淡淡的,但是神色清明,应该是没事的,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表现出欢喜的模样,“没事就好,你刚才怎么不动,也不出声,可吓坏二嫂了”

    张氏轻轻拍了拍胸口,起身跟着苏缘坐到东屋的软塌上,坐到了苏缘的对面,看着虽然一脸淡然的样子,眼圈却是又红又肿,明显是哭过了,看来是在强装的,便放下心。

    “弟妹你也知道,东明离大名这边不近,我听了消息就过来了这都晚上了,你二哥他先去书院接相哥儿了,明天就到。”说着说着又拿起帕子开始擦眼泪。“听说你当时就晕过去了,我听着就急着赶过来了,如今远山出事了,你可要保重好自己啊,三个孩子可还要你看着呢。”

    徐相是许远山的大儿子,今年十二岁,是徐远山第一任妻子任氏所生,一直在东明焦园的明山书院念书,平时每个月会回家四天。

    苏缘是徐远山的续弦,十六岁嫁给的徐远山,育有一对龙凤胎,才三岁不到,如果不是徐远山出事。

    如果不是徐远山出事。

    苏缘看着正拿着帕子擦着眼泪的张氏,心里开始冷笑,这样拙劣的演技,当初的自己怎么就相信了呢。

    张氏看苏缘只是静静坐着并不理会自己,心里有些恼怒,却又觉得她现在六神无主才是对的,便压住脾气开口道:“我听赵管事说,远山虽然遇到了劫匪,可是却是掉崖不见了,你二哥的意思是还要再派些人去找找。”

    苏缘听了张氏的话,不由想到徐远山,声音里就忍不住多了几分凄然,“带队回来的曹掌柜说,商队回来时候遇到了劫匪,远山掉崖的前胸口已经挨了两刀,怕是不能活着了,曹掌柜他们根本没有找到下崖的路。”后又顿了一下才回应道,“不过嫂嫂说的是,我也是打算在派人去找的。”

    只听张氏说道,“妹妹你要想开些,我听说远山他们遇难人就回来一半,当时遭遇劫匪,肯定是着急回来,必然不会用心找的,还是在派人去找找吧,就算……那也落叶归根才是啊。”

    确实应该像张氏那样,确实应该在派人去找,哪怕,哪怕是尸体也是好的。

    苏缘看着张氏,想说不用找了,十年了,要能回来早就回来了吧,要能找到应该也早就找到了吧。

    “嗯,二嫂放心,我会派人再去找的。”

    张氏很是讶异,按说苏缘与徐远山一直都是鹣鲽情深,如今许远山遇难了,苏缘即没有伤心欲绝也没有哀声哭泣,而是如此冷静,虽说苏缘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虽然已经嫁给商人做妻子,却还总是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张氏以前就一直很看不惯,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苏缘今天的反应确实不是一个女子知道丈夫出事应该有的态度。

    张氏以为她还是受了刺激,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所以才这个样子,就也懒得在过多安慰,直接开口道:“弟妹,今天消息的时候太晚了,怕你一个人在家受不住,你二哥他就叫我先过来了看看你,让你不要担心,明天他就带几个兄弟过来,有什么事情他们男人自会处理。”

    说道这里张氏一顿“找远山的事也自然应该他们来,你且放宽心,安心在家等消息就好了。”

    这话说的多好啊,家里兄弟遇难宗族之间不是应该相互扶持吗?

    不是应该在我们孤立无援的时候伸出援手吗?

    可为什么你们递的却是刀子。

    可笑以前的自己就真的放宽了心,安心在家等消息,可是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子女的惨境,自己的惨死吗?

    苏缘看着惺惺作态的张氏,疲于应对。

    “二嫂天色不早了,相哥儿是相公的长子,一切等他明早回来再商定吧。”苏缘不愿在多聊,便转身对一个仆妇说道,“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让二夫人早点休息。”

    相哥儿才多大,张氏在心里想,等到明天族里的兄弟来了,哪里还有你苏缘说话的分。

    张氏也不打算在多留,打算一切等明天徐明远过来再说,便安慰苏缘到:“确实不早了,你也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要想不开,你可还有三个孩子呢。”

    对啊,我有三个孩子,以前怎么就这蠢,落得投缳的下场呢,看着张氏带着丫鬟离开的背影,苏缘忍不住攥紧了茶杯。

    直到看到红章回来,苏缘才回过神道:“我吩咐你去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夫人,那个赵管事在您面前答应的好好的,我带人去的时候,各种理由搪塞我,幸好当时您让曹掌柜带人跟着去的,要不然这账册连带着库房钥匙都拿不回来,那些个家丁和账房先生都和这赵管家好着呢,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家丁,竟然全都听赵管家的。”

    绿音在旁边听了,忍不住说道:“这个赵管事不会是看着咱们爷出事就打了什么歪主意吧,咱们的家的账房可不只管着杨桥镇的百亩良田,还有几个铺子的账册汇总。”

    红章听了惊讶道:“不会吧,我还以为他真的是为大少爷打算,防着咱们夫人呢!还说什么大少爷还没回来,夫人就要夺权,怕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吧”说完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握住了嘴,看向苏缘。

    苏缘并为理会红章,赵管事在前院管着大名府的铺子田地账目的事苏缘也是知道的,因为徐远山生意越做越好,在外地也有几件铺子在,所以为了便就家里设了总账房,因为苏缘不管事,所以徐远山离家的时候,大名的事务一般都是由赵管事来管理的,如此信任赵管家也是因为赵管事是徐相生母任氏的一个不远不近的表亲,徐相要叫一声表舅,只是没想到在徐远明这些人来想要霸占财产的时候,这个徐远山和徐相最信任的人,竟然联合徐远明将徐远山的财产瓜分殆尽。

    苏缘没想到自己能回来,但是如今回来了,虽然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但是再也不能做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苏缘如今心情是复杂的,以前的苏缘是一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依附着别人活着的人,后来知道徐远山死后,在东明徐家宗族中生活的那十年,苏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苏缘握了握手里的茶杯,压下心底的一些情绪,面上淡然道:“大名府这边的铺子田地一直都是他在管,如今远山出事,那么大的利益,他怎么可能禁得住这个诱惑,相哥儿才十二,这几年相哥一直在外读书,确实与赵德丰走的更近一些,毕竟是表亲,比与我倒是更加亲近,我提前将钥匙对牌都要过来,也是怕相哥儿受了他的蛊惑。”苏缘知道赵德丰不可信,但是绿音他们不会明白,所以又说道:“自然若是安分守己自然最好。”

    红章想想道:“我看夫人你的担心是对的,我听夫人的话去前院交接的时候,就带着带着几个后院的粗使婆子,要不是您让曹掌柜帮忙跟着,我们几个怕是要被打人从前院打出来了,连咱们家的家丁,都只听赵管事的。”

    这样的情况苏缘是知道的,苏缘是徐远山的继妻,徐远山因为亲族不仁,虽然在学业上很有天赋,去因为一些苏缘不知道的原因没能继续求学,而是入了商户,但好像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所以两任妻子娶的都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只是不仅徐远山是父母早亡没有亲兄弟,第一任妻子任氏也是家中独女,而且亲族没落,所以徐相基本算是没有外家的,后来续弦娶了苏缘也没好到那里去。

    苏缘的母亲早亡,父亲苏为考一辈功名,却一直是个举人。苏缘十六岁嫁给二十六岁的徐远山做继室,不到一年苏为便因为科举上不得志而郁郁而终,十七岁的弟弟景亭在汴京的松鹤书院读书。还是由徐家族兄名山书院的院长徐远峰推荐,直到后来苏缘才知道,徐远山为这件事花了不少钱。

    现在徐家除了苏缘和徐相,就剩下苏缘两个不到三岁的龙凤胎,苏应和苏筠。

    所以徐家没了徐远山,一下子内忧外患,连个能帮衬的外家都没有,再加上苏缘怕是连自家的账房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现在就如同抱着钱财的幼童,只要想,谁都能抢,拦都拦不住。

    只是以前的苏缘没想过这些,她一直就不相信徐远山死了,十分的怨恨回来的曹掌柜。

    只知道要寻找徐远山,以至于徐远山死后十年却连个衣冠冢都没有,三个孩子更是辛苦。

    红章站了一会,见苏缘不说话,像又想起什么:“夫人,我回来了路上看见廖妈妈了,她好像是想来找您,路上遇到二夫人,让二夫人叫走了。”廖妈妈是管着后院的总管妈妈,

    苏缘以前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管的,基本都是这个廖妈妈在管。

    苏缘说了声知道了,心到幸好自己一醒过来,就叫廖妈妈交了钥匙,廖妈妈拿着后院所有的钥匙,,要不然后院有许远山书房的钥匙,钥匙让张氏拿去,到时候一些重要的文书被张氏拿走就不好办了,这样一来也省去了不必要很多的麻烦。

    苏缘现在想想都为以前的自己汗颜,真是活的太单纯,每天都是画画弹琴,从来没有尽过一家主母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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