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命语气满掩焦急，“还请沈小姐仔细想一想，少主可能去的地方。”
毕竟沈宝珠应该对少主的习性更加清楚一些。
沈宝珠抿了抿唇瓣，“你容我思虑一下。”
她脑海里不知怎的就想起与陆珩再次重逢的地方，那是花灯会上，她错将戴面具的陆珩认作沈墨，还同他说了一番话。
或许，陆珩在那？
沈宝珠犹豫道：“他可能需要自己冷静一番，但我想，他也会想要人陪伴。”
“你能带我一起去寻他吗？”
毕竟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无命正有此意，“那沈小姐是知道少主所在之处了？”
沈宝珠与无命走到护城河河畔，果真是在一处断桥上，寻到正站在桥上，眺望远景的陆珩。
他垂着眼眸，乌发随着夜风而舞。
京城的冬夜是湿冷的，寒风刺骨，他身着单薄，倒也抗冻？
好在无命贴心，自己接下披风递给沈宝珠，示意她上前。
他明白少主眼下是不愿被人看见柔弱的一面。
但沈宝珠不同，毕竟是少主心尖上的姑娘。
适当的示弱，只会引起沈小姐的怜惜。
一旦女子开始对男子产生怜惜之情，那么她便会渐渐坠入爱河，无法自拔。
沈宝珠接过斗篷，拾级而上，陆珩是习武之人，耳目聪慧，本该察觉有人靠近。
可他依旧是伫立在原地，仿佛一座雕塑。
“你站在这多久了？不冷吗？”
听到她的声音，陆珩有些不可置信的扭过头，确认再三是沈宝珠，他面色一凛，“你怎么来了？”
他目光越过沈宝珠的肩头，瞧见了无命。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沈宝珠踮起脚尖，给陆珩披上斗篷，系好系带，温热的指尖不经意的掠过陆珩的脖颈。
触手冰凉，她被冻得一个激灵，连忙抽回手，瞪大了杏眸，“陆珩，你究竟站在这多久了？你是打算把自己冻成冰雕？”
说完，她不由分说的就扯住陆珩的衣袖，“跟我走，你是不是一整日都没进食了，我要带你去吃点热的东西垫垫肚子。”
陆珩突然反手握住沈宝珠的手腕。
沈宝珠脚步微顿，不解的凝视着他。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今早爹同我说，昨夜梦到了你，还同你说了一些往事，他同你说了什么，勾起你的伤心往事了吗？”
陆珩没有回答她，只是很用力的把沈宝珠摁在自己怀里，下颔搁在沈宝珠肩头。
声音嘶哑，“你先别说话。”
沈宝珠乖乖听从，虽说有些不自在，可转念一想陆珩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她也不能无情将其推开。
更何况他或许是遭遇了巨大的打击。
所以，沈宝珠试探性的伸出手，轻轻的拍着陆珩的后背，无声安抚着他。
无命默默的转过身，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也无声的叹息，希望少主没有选错人。
“沈侯爷同我说了许多，包括他告诉了我，有关我的真正身世。”
沈宝珠听完心里一个咯噔。
陆珩也感受到她身子的僵硬，搂紧了她，闷声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沈宝珠苦笑一记。
后悔什么？后悔让陆珩去见沈侯爷一面，让他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世。还是后悔沈侯爷吐露了太多秘密？
陆珩脑海里回荡着的都是沈侯爷羞愧的话。
原来他是受好友所托，竭尽全力去寻他下落，哪怕当初追杀齐王楚琰的刺客杀了他娘，沈侯爷也一直没放弃寻他。
为了他带兵入毒王谷，救他性命，又带他回沈家。
凡此种种，他都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陆珩心里更是愧对沈侯爷，毕竟他的生父并没有死，当年金蝉脱壳骗过世人，瞒天过海，甚至不惜利用沈侯爷替他救人。
沈侯爷视齐王为挚友，殊不知在对方眼里，他只不过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可沈侯爷浑然不知，对待他陆珩，依旧是满怀愧疚。
甚至是真把他当做亲儿子看待。
而他的生父楚琰眼里，世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这个身份低贱的儿子。
思及此，陆珩眼尾泛红，抱紧了沈宝珠。
“沈宝珠，就算世人负我，欺我，恨我。你也……绝不能丢弃我。”
仿佛只有如此，他的内心才方能得到一丝安慰。
他什么也没有，除了怀里的少女，能带给他心灵的慰藉。
也只有沈宝珠，能让他感到人世间最后一丝温暖。
在沈宝珠看来，陆珩就好比一只害怕被人丢弃的毛茸茸的修勾。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遵循内心。
伸手揉了揉陆珩的发顶，“别怕，这不是还有我吗？”
“还有你方才问我后不后悔，我回答你，从未后悔过。于你而言，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世，或许会有不可置信，难过，但更多的是……释怀罢。”
“毕竟你自幼和娘亲一直长大，也希冀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模样。”
“哪怕他不是你心目中的父亲模样，可你在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位亲人，多了一份牵挂对吗？”
“牵挂？”陆珩嗤笑一声。
“可他并没有把我当儿子，我不过是他复仇的工具，一颗棋子。”
沈宝珠心下微沉。
通过陆珩语气，她几乎可以判定，陆珩是成功的见到了他的生父。
并且他所做的一切，很可能是听命于人。
“所以，你……见到了你的父亲，你这次回到京城，执行的任务也是奉命行事？”
她一点就通，陆珩也不意外，他本也不想着要一直欺瞒沈宝珠。
“对。”
沈宝珠心里堵塞的难受，“可你是个人，才不是工具，你没有必要为了旁人去拼命。”
她凶巴巴的扯住陆珩的发尾，“不论是什么人都不行，人活着是为自己而活……人生短短数十载，就应该自私一回。”
“更何况你爹这些年怎么不去寻你？”
“这一年来才把你寻回去做什么？”
沈宝珠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也不知陆珩有没有听进去，“陆珩，你听见没有？”
回答她的是陆珩清浅叹息，“你说我应当自私，可你又真正做到了？”
“你也为了沈家，放弃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