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狐山祭 > 第285章:连音符篆
    想他……么?

    轻如棉絮般的一句低语,缓缓滑入耳窝,顺着神经失重的落在心上。

    随之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人白玉无瑕的面庞,心脏突然像是被人捏了一下,酥酥麻麻的颤了颤,又骤聚骤散。

    唉……怎么可能不想呢?

    吹风的时候在想,喝茶的时候在想,连花落水面时不经意间捎起的一个恍神,都一直在想。

    睫毛簌簌一扇,被火盆熏得彤红的脸,似乎变得更烫了。

    还好手心还贴着耳廓,可以不漏痕迹的滑到脸颊两侧。

    我双手捧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望着火盆里烧得正旺的木柴,略带羞赧地笑了笑:“说什么呢……干嘛突然问这种问题。”

    藏在心底的相思,怎可轻易诉说与他人。

    我说不出口,觉得也不太合适,只好半开玩笑,将其搪塞过去。

    萨弥尔盘膝坐在我身侧,单手撑着下颚微微侧过头,卷翘的金色睫毛自然轻垂着,湛蓝的双眸被火光照得清澈明亮。

    他唇角含笑,神色温和,目光落在我脸上,慢慢地道:“刚离开西域的那几年,我曾有过不一样的心绪。”

    “曾经无数次仰望的月,与塔楼上听到的外面每日响起的歌谣,以及身边围绕着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所有原本习以为常的事物,有一天突然变得遥不可及起来,无论如何回首,却再也望不见一眼。”

    “那时的心情……真的无法言喻。”

    “就好像心脏缺了一块儿,不碰它时不会疼,但若碰了……”

    他不再看我,视线缓缓落向盆中烧得炽红的明焰。

    “阿焱。”我忽地抓住他垂放在膝头的手,侧过脸跟他对视,及时截断了他的话:“别说了。”

    觉得语气似乎有些僵硬,缓了口气,放柔和一些,又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好。”他轻轻点头,眼弯如月:“是太无趣了吧?那我便不说了。”

    明明他是笑着的,但我眼中的笑意却渐渐散了个干净,然后慢慢地,不知不觉笼上了一层说不清的心疼。

    我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故作轻松地牵动嘴角,摆手笑道:“没有没有。这还是我头一回听你说起西域的事儿,没有觉得无趣,只是……”

    说到这反,而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萨弥尔倒是了然,轻声一笑,看着我道:“没关系,早已不疼了。我既然说得,就说明已经不疼了。”

    我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涌起一股酸楚,哽得难受,只能极轻的应一声:“嗯,那便好。”

    我没有去问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家乡,为什么千年来留在中原而不是选择回去。

    每个人都在心中存着一缕思念,一个念想。或许是人,是物,是遥不可及的过往。

    可无论是什么,都是存在于心中的,最宝贵的珍藏。

    想到这,我又叹气了。

    “采,你怎么又叹气?”萨弥尔一脸抱歉,抬手拍了拍我的头:“是我不好,本想找些话题与你聊一聊,看来,有些弄巧成拙了。”

    “嗐,倒也没有。”我拿起靠在盆边的树枝,戳了戳火盆里溅起火星的那根枯柴:“其实嘛,我确实挺想他的……”

    说完一怔,有点后悔。

    啧,怎么一下没注意,就顺口说出来了?

    萨弥尔也怔了怔,但不过眨眼,又恢复了笑吟吟的神情。

    “其实有件事,我觉得你可能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的。”

    “啊?什么?”我抬起头来,好奇的看着他。

    萨弥尔指了指我放在一旁的背包,说:“我藏在你的储物锦囊里时,发现他给你收拾的随身物资中,夹有几张连音符。”

    “啥玩意儿?连音符?”我没听过这东西,惊诧之余,拉过背包直接翻找起来。

    “还是我来吧。”萨弥尔看我手忙脚乱的,接过我手里的锦囊,替我翻了翻,然后两指夹着几张淡蓝色符咒,递到我面前:“就是这个。专门用来连通两方音讯,以达成无障碍沟通的符篆。”

    什、什么东西?

    我听得云里云雾,轻咳一声,朝他眨了眨眼:“咳,能否说得简单一点……?”

    萨弥尔忍不住弯起眼,笑得眸中星湖璀璨:“就是说,用这个,可以直接联系上他。你若想他,便拿着这个与他说说话,他若接收到了符咒连接,也能同时回应你。”

    我去,这是个好东西啊!有点像人间用来的通讯手机,但那玩意儿需要电量与信号,缺一就无法使用。所以,显然连音符更为实用一些。

    也不知道仙哥是什么时候给我放进去,但既然是他留给我的,意思也够明显了吧?

    我接过那几张颜色怪怪的符篆,掩饰不住眼中的雀跃:“快,阿焱,教教我怎么使用,可以吗?”

    萨弥尔见我这般高兴,也没掖着藏着,教了我启动符篆的口诀。

    等我学会了,他站起身来,拎起还没洗的铁锅,边往门外走,边对我笑道:“正好,我去外面取些干净的积雪,烧化了可以用来洗碗洗锅。”

    说罢,他撩开垂帘,只身融入风雪。把这温暖安静的空间,无声留给了我一人。

    我望着隔绝风雪的帘子重新垂下,收回视线,把口诀在心里默念几遍,然后拿出一张蓝色符篆,按讷不住地开始催动。

    符纸上的纹路是金色的,随着口诀的念动,从上往下慢慢亮了起来。

    花纹绘制到底部时,隐隐能听见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像是风声擦过,吹动纸张翻页。直到上面的纹路忽然乍亮,开始倒退着,一点点,一点点的缓缓熄灭。

    突然之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帐--蓬里,响起了那个我期待已久的声音!

    “谁……?”

    似是睡梦中被临时唤醒,那人的嗓音带着些许困倦与喑哑。含糊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性--感得不像话。

    我的心脏不听使唤的怦怦直跳,情不自禁地攥紧手心,用力摁在胸口上。

    正准备回答他,便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发出的轻响,然后,那撩人而不自知的嗓音,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采儿?”

    轰隆一声,恍若春雷滚动。心头万物簌簌萌芽,连带着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微颤。

    我的喉咙轻轻咽了一下。

    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思念,在这一刻,开始肆无忌惮的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