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倏然蹦出一簇火星,“噼啪”一声轻响,周围重归寂静。
“仙、仙哥……是我,额,是采儿。”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紧张得语无伦次。
我一眼不眨的盯着手中符咒,脊背挺得笔直,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拿袖子擦了擦脸。等做完这些,才忽然想起……哦,只是通话而已,仙哥他根本看不见我。
可这丝毫没有减少我的紧张,心中那只囚鹿,仍在不争气的乱撞。
等了一会儿,胡天玄才有了回应,用那低沉悦耳的嗓音,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就这样,两人再次莫名其妙的陷入沉默。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天天都与他见面,明明才分别没有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怎么就……就这么别扭又害羞呢?
仙哥向来寡言,若等他主动说话,怕是手中符篆都要烧烬了。
我又咽了口唾液,指甲抠着软垫下的草铺,尝试着找话题:“那个……仙哥,你睡了吗?”
“你觉得呢?”他的语气毫无波澜,淡淡的道:“如果睡了,那是谁在与你说话?”
“……”我当场尬住,本就通红的脸,瞬间变成熟透的番茄。
正愁着要说点什么,他那边又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像是棉被掀起又落下,然后他翻身下了榻。
“下雨了。”他忽然说到。
“啊、啊?什么……”草铺边缘有些粗糙,我-干脆停了手,下意识朝窗口转头,透过撩起的布帘径直看向窗外。
屋外是漆黑一片的丛林,暗影在风中交错,雪如鹅毛,不断地在枯枝缝隙里簌簌飘落。
那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我这窗外下雨了,秘境里呢?”
噢……原来不是在说我这儿啊。
我起身踱到窗边,伸手去接风中飘扬的雪花,偶有几片飞雪粘在睫毛上,被我的笑意融化:“我这下大雪了,白茫茫的一片,跟山里很像。”
许是听到了外面萧瑟的风声,胡天玄顿了顿,问到:“你在外面?”
他清醒后的嗓音有些清冷,听着也有些严肃。
我连忙把手收回来,往衣服上蹭掉融化的雪水,为自己辩解道:“没没没,我在屋里!阿……阿欣!阿欣带了一顶帐--篷,里头啥都有,很暖和!我刚刚还在烤火呢,总之……我挺好的,仙哥你别担心。”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转身坐回火盆边上,悄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呼……吓我一跳,差点就自己说漏嘴了。
要是让仙哥知道萨弥尔跟我进了秘境,估计他又得化作冰山,把方圆十里都冻出层冰来,那实在难办。
胡天玄没听出端倪,“嗯”了一声,传来瓷器落桌的轻响,而后便是倒茶的声音。
抿了口茶,他问:“今日一天,可有什么收获?”
一听到这,我当即来了劲儿,嘴角笑意几近拉到耳朵根,神采飞扬的道:“有呀!我们已经拿到寒魄蕊了!”
“哦?运气倒是不错。”他的嗓音里溢出一丝笑意,道:“不与我说说过程么?”
这一环节哪里能少?
我本就迫不及待想与他分享雨河上大战青螭与怪蛭之事,既然他问起,我便兴高采烈的与他说着。
说我们是如何被青螭攻击,如何绕开青螭潜入水下,又看到了怎样一片绮丽陆离的花海,最后又如何勇敢团结的大战怪蛭。
不否认其中有添油加醋,夸大吹嘘的水分,尤其在自己的表现上,说得那是一个天花乱坠,惊天动地。
胡天玄静静的听着,中途没插一句话。直到我说完自己在那里发笑,他才极轻的低笑一声,嗓音忽然变得温柔:“这般激烈的作战,可有受伤?”
哪怕他看不见,我还是习惯性摇头,笑着道:“没有,皮都没蹭掉,好着呢。”
“嗯。水底寒气重,上岸后可有受凉?”
我又连声否认:“没有没有,咱们今晚歇脚的地方附近有个温泉,刚好可以泡个热水澡。”
说着想起了温泉里的舒适感,忍不住抻直腿,身子往后一躺,望着顶上的灯盏长叹道:“唉,那温泉可太舒服了。要是仙哥你在就好了,我一定要带你去泡一泡,好好地享受一番。”
刚说完,突然察觉哪里不对。
嘶……这怎么像是在邀请他,跟我一起那什么浴啊……
想到这耳根蓦然一烫,人也“唰”的一下坐起来,心脏跳动的速度,超出了新的高度。
胡天玄倒没说什么,淡淡地问了一句:“采儿喜欢泡温泉?”
我搓着发红的脸,轻声应道:“唔……喜欢啊。”
胡天玄说:“那好。等你回来,我带你到雪崖下方的温泉,你可以再好好儿地泡一泡。”
后山雪崖下,大概在山腰的位置,确实有一汪温泉。此间无路,需要从崖上纵身跃下,才能落及遮在云雾下的那方纯净山池。
只是仙哥平时甚少会去,而我,则未从去过。
听到这般邀请,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仙哥沐浴过后墨发滴水,衣衫微敞的模样。喉咙里一阵口干舌燥,忍不住用力吞咽了一下涎水。
屋里实在太安静了,吞咽声就显得尤其的突兀。
符篆那头传来一阵掺着笑意的鼻音,想来那人正抿着唇,低低的轻笑。
我的脸仍在烧着,心脏所在的地方,也跟着滚-烫得厉害。
我望着盆里炽热彤红的火焰,慢慢抱紧了胳膊,声音低低的从嗓音里飘了出来:“仙哥,我好想你啊。”
藏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其实横竖不过只为了这一句。
觉得似乎不够,又接着道:“我想回幽篁殿,想在你身旁哪儿也不去,想抱抱你,想……”
说着说着,鼻子就酸涩起来了。
符篆的另一边突然变得一片安静。我按捺住眼中的热意,偷偷地吸了吸鼻子。
“仙哥?”听不到动静,我哑着声音轻唤了他一声。
“嗯。”那人淡淡的回应着,说到:“采儿,把手点在符篆上。”
“好……”我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是顺着他的意思照做。
过了片刻,他又轻声道:“然后,把指腹贴着嘴唇,轻轻摩擦。”
我不明所以,翻手看了一眼啥也没有的指腹,还是落在了软唇上,从右往左轻轻地一擦而过。
“感受到了么?”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又低又沉,酥而撩人。
我似被蛊惑了一样,呆呆地看着符上即将燃烬的纹路,怔愣的问:“什么……?”
积雪从树梢簌簌坠落,他笑了一声。
“我在吻你。”